【常会营】孔子生平事迹考

阅读数:1010发表时间:2017-08-24


孔子生平事迹考

作者:常会营(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来源:本文分上、下两部分刊发于《孔庙国子监论丛》(2015年)、(2016年),吴志友 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时间:孔子二五六八年岁次丁酉七月初三日癸未

           耶稣2017年8月24日

 

【内容摘要】孔子,是儒家思想的创立者,也是中国从古至今最有影响的先贤之一。对于孔子思想的继承、发展和诠释,历代学者众多,且成果丰硕。然而,对于孔子生平之考证工作,却一直是一个难点,即便对于孔子出生的年份以及生日是否为夏历八月二十七日,历来也是存在诸多争议。现在,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正在做《大哉孔子展》的改陈准备工作。其中的重要一项内容,便是孔子生平事迹。本文之撰述,是在综合《左传》、《史记·孔子世家》、民国《历代尊孔记》、《孔子年谱》(曲阜市档案局编)、今人钱穆《孔子传》、匡亚明《孔子评传》、钟肇鹏《孔子系年》等的基础上,参考今之学者考证,仔细对照互勘,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对于孔子之生平事迹作一全面系统的历史考察,并以此求教于大方之家。

 

【关键词】孔子年谱、考述

 

现在社会又兴起了国学热、儒学热、孔子热,特别是《论语》,作为东方“圣经”,更是备受世人瞩目。《论语》其实并不好读。我们要读懂《论语》,需要具备几个前提条件:

 

首先,便是要了解孔子生平,就是孔子父母先祖为谁,孔子从小到大,从出生到去世经历过哪些事情,即先了解孔子其人。我们只有把《论语》中的一句句话放到孔子生平中,它才会真正鲜活生动起来。很多人把《论语》的原意曲解了,就是因为没做好这个功夫。

 

我们可以参看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历代学者的《孔子年谱》,钱穆的《孔子传》,其《论语新解》后面也列了《孔子年表》,再如匡亚明的《孔子评传》并后面所附录《孔子年谱》、钟肇鹏先生的《孔子系年》等。其实,很多学者都做过孔子年谱、孔子生平考,再例如曲阜的骆承烈先生和杨朝明先生等一大批学者。我们要真正读懂孔子思想,包括其他先贤的思想,这个功夫是必须下的。此如一滴水,只有放诸大海,才显其生气。

 

但是,写的人很多,观点却往往不尽一致,包括以上几家。孔子前半生截至到周游列国,基本上是没什么争议的。但是周游列国时期,争议就比较大了。例如,孔子某年在卫,某年在陈,某年在蔡,某年在郑,某年在叶,某年在楚,因为他经常来回奔波,就比较乱,不好轻易下判断。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距离孔子时代最近,也有三百年了,有很多时间点和事迹也不好判断,就把《论语》中的很多话附到上面,也不能确认一定都对。所以,我们还要参看其他古籍以及学者们的考证判断,特别是要参考《左传》,个别可能需要参考《公羊传》和《谷梁传》,以及《孔子家语》等,然后比较鉴别,对于诸如孔子是否诛少正卯问题、孔子适周向老子问礼之时间问题、孔子周游列国之时间问题等,做出自己的思考判定。

 

二便是孔子的思想。孔子的思想是很博大的,主要是六经。所以,我们需要参看《诗》、《书》、《礼》、《乐》、《易》、《春秋》,还有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此外,不要以为孔子的话就《论语》中那么多,约一万六千字,其中还有不少是孔子弟子说的。我们必须还要读《左传》、《国语》、《孔子家语》、《礼记》、《孟子》、《荀子》、《吕氏春秋》、《淮南子》、《韩诗外传》、《新书》、《新语》、《春秋繁露》、《史记》、《论衡》、《孔子集语》,等等。这些都属于《论语》类文献,是对《论语》的很好的史料补充。特别是《孔子家语》,现在已经基本上从伪书“驳乱反正”,包括《孔丛子》,也值得我们参考和借鉴。历史都是在不断编纂积累中形成的,每个时代作品语言和思想都必然有其时代特色,需要我们有一双火眼金睛去辨识,但不可冒然判定是伪书。

 

此外,还有一些新出竹简帛书、金石铭刻等,也是需要我们予以关注的。而且,晚清以来,随着甲骨文出土发现,中国考古学兴起并长盛不衰,各类考古发现层出不穷,湖南马王堆帛书、河北定县《论语》简、甘肃武威简,敦煌唐写本,新疆吐鲁番唐写本,山东临沂银雀山汉简,以及郭店楚墓竹简、上博简及清华简。每一次最新的考古发现,都会引起社会各界的围观,以及新一轮的学术研究热潮。同时,它们也为今人亲近古人及历史生活和事实真相,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历史契机。

 

本文之着重点,便是对孔子生平事迹做一较为详细的历史考察,力争做到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古为今用,使得先师孔子之生平事迹及相关思想,在我们面前更为清晰生动起来。同时,这也是为我馆即将进行的《大哉孔子展》改陈做好前期材料准备工作。

 

孟子曾经说过:“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孟子•万章下》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孔子的出身和家世。

 

孔子的祖先,是宋国(国都在今河南商丘县)贵族。宋的始祖是微子启。微子启卒,由弟微仲继位。大概微仲就是传说中可查的孔子远祖。宋国和鲁国毗邻。孔子五代祖木金父因其父孔父嘉在宫廷内讧中被杀而从宋国避祸奔鲁[1]。孔子父亲叫叔梁纥,自微仲到叔梁纥共计十四代,其中较著名的只有四人,即弗父何、正考父、孔父嘉和叔梁纥。

 

我们主要看一下孔父嘉和叔梁纥。

 

正考父生孔父嘉。孔父是其字,嘉是其名。因获赐族之典,其后代以其先人之字为氏,于是叫孔氏。孔父嘉是孔子的六代祖。

 

宋宣公传其弟为穆公,孔父嘉做大司马。穆公又传其兄宣公之子为宋殇公,孔父嘉受遗命佐助嗣君。孔父嘉大概不像父亲正考父一样谨慎恭敬,华父督想弑君,于是先杀孔父嘉。其子木金父避难奔鲁,从此定居鲁国陬邑。

 

叔梁纥,是孔子的父亲,是孔父嘉的五代孙,也就是从宋国避难到鲁国后的第五代了。叔梁纥叔梁纥武力绝伦,在当时以勇著称。他曾经立了两次战功,其中一次就是使他一战成名的偪阳之战。

 

《左传》鲁襄公十年(前563年),晋国为首的几个诸侯国攻打一个叫偪阳(今山东省枣庄市南面)的小国,叔梁纥作为鲁国贵族孟献子属下武士,也参加作战。偪阳城门有两重,一是晨夕开阖之门。又别开一门,高悬在上。偪阳人开其晨夕开阖之门,引诱攻者进入城,然后放悬门而下,企图使进者使不得出,未进入者不得入,然后分别消灭他们。此时恰好叔梁纥赶到,用手托起悬门,使先入城的队伍赶紧退出,从而避免了士兵伤亡。[2]

 

一、童年孔子

 

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年)孔子出生。[3]

 

对先师孔子之生年,历来存在争议。一说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前552年),如《公羊传》:“鲁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榖梁传》:“鲁襄公二十一年十月庚子生”。从其说者有贾逵《左氏解诂》、服虔《左氏传解诂》、边诏《老子铭》、何休《公羊解诂》、杨士勋《榖梁疏》、王钦若《册府元龟》、刘恕《通鉴外纪》、胡安国《春秋传》、洪兴祖《阙里系谱》等。

 

而现今学界一般接受的,则认为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年),所据为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从其说者,有杜预《左传注》、陆德明《左氏音义》、苏辙《古史》、刘安世《元城语录》、袁枢《通鉴纪事本末》、郑樵《通志》、朱熹《论语序说》、吕祖谦《大事记》、罗必路《史余论》、黄宗羲《南电文约》、孔广牧《先圣生卒年月考》等。

 

民国国学大家钱穆先生亦采此说:“鲁襄公二十二年(西历纪元前五五一年)孔子生。”[4]钟肇鹏先生说:“对于二千年前的古人的生年差一年,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何况计年岁上有虚岁、周岁的不同,在古代历法上又有三正的不同,相差一年其实不过相差几月,用不着长期争论考辨。今从《史记》,以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即公元前551年。”[5]

 

这种说法为政府和大部分学者所接受,几成定论。笔者亦倾向于此说法,即孔子应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年)。

 

鲁襄公二十三年(前550年),二岁,在鲁。

 

鲁襄公二十四年(前549年),孔子年三岁。父叔梁纥卒。葬于鲁东防山。[6]

 

颜徵在离开叔梁纥家,带年幼孔子,迁居到鲁国国都曲阜城内的阙里。现山东曲阜城内,孔庙东侧仍有一条阙里街,街的北尽头即孔子故居。

 

古鲁国是西周初年周公(姬旦)的封地,其长子伯禽赴鲁就国时,带去很多典章文物。到了春秋末年,人们认为周朝的典章文物都保存在鲁国。颜徵在母子住在这样一个富有古文化传统的环境里,它对孔子未来的教养和成长,是有很大影响的[7]。

 

鲁襄公二十五年(前548年),四岁。在鲁。

 

鲁襄公二十六年(前547年),五岁。在鲁。是年弟子秦商生。商,字不慈,鲁国人。[8]

 

鲁襄公二十七年(前546年),六岁。为儿嬉戏。尝陈俎豆,设礼容。是年弟子颜繇、曾点生,繇又名无繇,字季路,又称颜路,为颜渊之父。点字皙,曾参之父,鲁国人。[9]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

 

鲁襄公二十八年(前545年),七岁。周灵王崩,景王立。弟子冉耕生。耕字伯牛,鲁国人。[10]弟子颜无繇生(《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作颜繇)。颜无繇为颜回父,字季路,又称颜路,鲁国人。

 

鲁襄公二十九年(前544年),八岁。在鲁。吴公子季札来聘。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鲁襄公三十年(前543年),九岁。在鲁。[11]

 

鲁襄公三十一年(前542年),十岁。鲁襄公薨,昭公立。[12]是年弟子仲由生。由字子路,卞人。

 

鲁昭公元年(前541年),孔子年十一岁。在鲁。

 

鲁昭公二年(前540年),孔子年十二岁。在鲁。[13]是年弟子漆雕开生。开字子若,蔡人[14]。

 

鲁昭公三年(前539年),孔子年十三岁。在鲁。

 

鲁昭公四年(前538年),孔子年十四岁。在鲁。

 

二、少年孔子

 

鲁昭公五年(前537年),孔子年十五岁。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论语·为政》)[15]

 

鲁昭公六年(前536年),孔子年十六岁。在鲁。弟子闵损生。损字子骞,鲁国人。

 

鲁昭公七年(前535年)孔子年十七岁。孔母颜征在卒。此后不久,季氏宴请士一级贵族,孔子赴宴,被季氏家臣阳虎拒之门外。但孔子刻苦努力,勤学好问,谦恭知礼,处世深沉,在鲁都曲阜社会包括贵族中间留下了良好印象。

 

《左传·昭公七年》: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16],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

 

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三、成年孔子

 

鲁昭公八年(前534年),孔子年十八岁。在鲁。[17]

 

鲁昭公九年(前533年)孔子年十九岁。娶宋亓官氏(《见孔子家语·本姓解》)。

 

《礼记·檀弓》上说:

 

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

 

父母之丧满一年为小祥,满两年为大祥,皆有祭祀。这应当指母卒大祥之祭。

 

鲁昭公十年(前532年)孔子年二十岁。仕于鲁,为委吏,生子鲤,字伯鱼。

 

当时鲁昭公也派人送鲤鱼来以示祝贺,孔子为答谢国君之赐,便给儿子取名孔鲤,字伯鱼。孔子开始任委吏(管仓库的小吏)。

 

据《孔子家语》:

 

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亓官氏,一岁而生伯鱼。伯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赐也子。荣君之贶(kuang),故名曰鲤而字伯鱼。

 

鲁昭公十一年(前531年),孔子年二十一岁。为乘田吏(管理牛羊畜牧的小吏,见《阙里志·年谱》)。

 

《孟子》说:

 

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孟子·万章下》

 

《论语·子罕》)“

 

子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

 

鲁昭公十二年(前530年),孔子年二十二岁。在鲁。弟子南宫适(敬叔)生。适字子容,鲁国孟僖子之次子。长子孟懿子亦为孔子弟子。

 

鲁昭公十三年(前529年),孔子年二十三岁。在鲁。

 

《左传•昭公十三年》:

 

七月丙寅,(晋)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鲁昭公十四年(前528年),孔子年二十四岁。在鲁。

 

鲁昭公十五年(前527年),孔子年二十五岁。在鲁。

 

鲁昭公十六年(前526年),孔子年二十六岁。在鲁。[18]

 

鲁昭公十七年(前525年)秋,孔子年二十七岁。秋,郯子来朝。孔子向郯子学习古代职官制度。入太庙,每事问。

 

《左传·昭公十七年》:

 

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论语•八佾》: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陬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鲁昭公十八年(前524年),孔子年二十八岁。在鲁。

 

鲁昭公十九年(前523年),孔子年二十九岁。闻师襄善琴,遂适晋学之。熟习六艺。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19]

 

鲁昭公二十年(前522年),孔子年三十岁。子曰:“三十而立。”(《论语·为政》)齐景公与晏婴适鲁,问霸于孔子。孔子开始创办平民教育,收徒讲学,在最早的弟子中,比较知名的有颜路、曾点、子路等人。[20]是年,弟子冉求、商瞿、梁鳣生。冉求,字子有,商瞿,字子木,鲁国人。梁鳣,字叔鱼,齐人。[21]

 

《史记·孔子世家》:

 

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左传•昭公二十年》: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论语•公冶长》: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鲁昭公二十一年(前521年),孔子年三十一岁。齐景公遣使来聘孔子适齐。孔子过泰山侧,言苛政猛于虎。是年弟子颜回、宓不齐、高柴、巫马施生。颜回,字子渊。宓不齐,字子贱。高柴,字子羔。巫马施,字子旗。

 

《礼记·檀弓下》: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鲁昭公二十二年(前520年),孔子年三十二岁。周景王崩。敬王立。孔子在齐。景公欲以廪丘之邑为孔子养。辞不受。谓弟子曰:“吾闻之,君子当有功受赏。今吾言而君未行,乃先赐邑,其不知丘甚矣。”[22]弟子端木赐出生。端木赐,字子贡,卫国人。

 

鲁昭公二十三年(前519年),孔子年三十三岁。孔子在齐。景公舍于外馆。

 

鲁昭公二十四年(前518年),孔子年三十四岁。鲁孟僖子卒,遣命他的两个儿子孟懿子及南官敬叔师事孔子学礼。时二子年十三,他们正式从学当在此后。访乐于苌弘。周使伯常骞问道。入后稷庙。[23]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子病且死[24],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于是,粥于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历代尊孔记》:

 

访乐于苌弘。弘谓刘文公曰:“吾视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龙颡。皇帝之形貌也。修肱而龟背。长九尺六寸。成汤之形体也。言必称先王,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其圣人之兴者乎?”

 

周使伯常骞问道。孔子曰:“刚者必折,劲者数伤,倨者不亲,利者必弊。此四者君子之所戒也。”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桀纣之象。又有周公抱成王,负斧扆朝诸侯之图。谓从者曰:“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所以知今。”

 

又入后稷庙,有金人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诫。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扎,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业。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尚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诫之哉!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鲁昭公二十五年(前517年),孔子年三十五岁。鲁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奔于齐,孔子也在此年到齐,在齐闻韶乐。齐景公问政于孔子。[25]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斗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乾侯。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26]

 

鲁昭公二十六年(前516年),孔子年三十六岁。孔子在此年返鲁。。

 

鲁昭公二十七年(前515年),孔子年三十七岁。吴延陵季子(季札)自齐返,其长子卒,葬赢博之间,孔子自鲁往观其葬礼。[27]弟子樊须、原宪生。须,字子迟,鲁人;宪字子思,宋人。

 

《礼记•檀弓下》:

 

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赢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高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该年,吴公子光使专诸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闾。

 

鲁昭公二十八年(前514年),孔子年三十八岁。在鲁。孔子赞魏献子之为政。是年,鲁昭公至晋,居乾侯(晋邑)。

 

《左传•昭公二十八年》:

 

秋,晋韩宣子卒,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知徐吾为涂水大夫,韩固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

 

鲁昭公二十九年(前513年),孔子年三十九岁。在鲁。

 

《左传•昭共二十九年》:

 

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鲁昭公三十年(前512年),孔子年四十岁。在鲁。子曰:“四十而不惑。”(《论语·为政》)弟子澹台灭明生。灭明字子羽,鲁之武城人。[28]

 

鲁昭公三十一年(前511年),孔子年四十一岁。在鲁。弟子陈亢生。亢字子禽,陈人。

 

鲁昭公三十二年(前510年),鲁昭公薨,定公立。孔子年四十二岁。是年弟子公西赤生。赤,字子华,鲁国人。

 

鲁定公元年(前509年),孔子年四十三岁。在陈。

 

鲁定公二年(前508年),孔子年四十四岁。在鲁。孔子到雒邑问礼于老聃。是年弟子有若生。

 

孔子见老子,载《史记·孔子世家》: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29]

 

鲁定公三年(前507年),孔子年四十五岁。在鲁。邾庄公卒,邾隐公即位,将冠,使人问冠礼于孔子。是年弟子卜商生。商字子夏,卫国人。孔子卒后,他讲学于西河。

 

鲁定公四年(前506年),孔子年四十六岁。在鲁。观于鲁桓公之庙,论欹器。是年弟子言偃生。偃字子游,吴国人。

 

《荀子•宥坐》:

 

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问于守庙者:“此何器?”对曰:“此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物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者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鲁定公五年(前505年),孔子年四十七岁。季桓子穿井得土缶,问于孔子。鲁阳货拘押季桓子。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仕,退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是年弟子鲁曾参、颜幸生。参字子舆,鲁国南武城人。幸字子柳,鲁国人。

 

《史记·孔子世家》:

 

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罔阆,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坟羊。”[30]

 

《史记·孔子世家》: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论语·阳货》: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孔子之答,不过是敷衍之词,事后并未出仕[31]。

 

鲁定公六年(前504年),孔子年四十八岁。在鲁。

 

鲁定公七年(前503年),孔子年四十九岁。在鲁[32]。是年弟子颛孙师生。师字子张,陈人。

 

鲁定公八年(前502年),孔子年五十岁。子曰:“五十而知天命。”(《论语·为政》)鲁三家攻阳货,阳货逃奔阳关。[33]是年,公山弗扰召孔子。

 

《论语·阳货》: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鲁定公九年(前501年),孔子年五十一岁。鲁阳货逃奔齐国。此后,孔子始出仕,定公任命他为鲁中都宰(今山东省汶上县西)。弟子冉孺、曹卹、伯虔、颜高、叔仲会生。孺字子鲁,鲁国人;卹字子循,蔡国人;虔字子析,鲁国人;高字子骄,鲁国人;会字子期,鲁国人。

 

《左传•定公九年》:

 

六月,伐阳关。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隶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灾,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己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载葱灵,寝于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于齐。又以葱灵逃,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

 

《孔子家语·相鲁》:

 

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途,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也,何但鲁国而已哉!”

 

鲁定公十年(前500年),孔子年五十二岁。由于孔子政绩卓著,四方效仿,由此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大司空迁为大司寇。孔子摄相事,佐定公于夹谷之会。

 

《史记•孔子世家》:

 

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史记·孔子世家》;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柰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34]

 

鲁定公十一年(前499年),孔子年五十三岁。为鲁大司寇,鲁国大治。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孔子家语·相鲁》:

 

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奢侈踰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羊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于邑,不求有司,皆如归焉

 

《孔子家语·始诛》: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贵下人乎?”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35]

 

《史记·孔子世家》:

 

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

 

鲁定公十二年(前498年),孔子年五十四岁。鲁听孔子主张堕三都。堕郈,堕费,又堕成,没能攻克。孔子堕三都的主张于是陷于停顿。弟子公孙龙生[36]。龙字子石,楚国人。

 

孔子做鲁司寇,他政治上的表现有两大事。其一为相定公与齐会夹谷,继之则是他堕三都之主张。

 

《左传·定公十二年》:

 

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37]

 

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年),孔子年五十五岁。季桓子接受齐所赠女乐良马,孔子离开鲁国到达卫国,入住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国人端木赐(子贡)从游。

 

《史记·孔子世家》: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史记·孔子世家》曰:

 

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鲁定公十四年(前496年),孔子年五十六岁。去卫过匡,过蒲,返卫。见卫灵公夫人南子。

 

《史记·孔子世家》曰:

 

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孔子去匡、即过蒲。月余反乎卫。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

 

鲁定公十五年(前495年),孔子年五十七岁。孔子去卫,过曹,去曹适宋,宋司马桓魋拔树,复适郑,至陈,入住于司城贞子家。。是岁,鲁定公卒,鲁哀公继位[38]。

 

《史记·孔子世家》曰: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

 

鲁哀公元年(前494年),孔子年五十八岁。孔子在陈。陈愍公问矢于孔子。

 

《史记·孔子世家》曰:

 

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愍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信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

 

鲁哀公二年(前493年),孔子年五十九岁。孔子去陈,过蒲,适卫。去卫,佛肸召孔子。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住蘧伯玉家。卫灵公问陈,去卫至陈。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儙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史记·孔子世家》曰: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四、晚年孔子

 

鲁哀公三年(前492年),孔子年六十岁。子曰:“六十而耳顺。”(《论语·为政》)卫灵公卒。孔子在陈。鲁桓釐庙火灾。季桓子病,嘱其子康子召孔子,后康子遂派冉求召孔子。

 

《史记·孔子世家》曰: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夏,鲁桓釐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釐庙乎?”已而果然。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鲁哀公四年(前491年),孔子年六十一岁。孔子自陈迁于蔡。秋,齐景公卒。

 

鲁哀公五年(前490年),孔子年六十二岁。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去叶返蔡,孔子使子路问津于长沮﹑桀溺。子路行,遇荷莜丈人。陈侯起陵阳之台,孔子论道君子。自蔡返陈。

 

《史记·孔子世家》曰:

 

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他日,子路行,遇荷莜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陈侯起陵阳之台未毕,而死者数十人。又执三监吏,将杀之。孔子曰:“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以穷困而改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

 

鲁哀公六年(前489年)孔子年六十三。吴伐陈,孔子离开陈国。绝粮于陈蔡之间。楚昭王兴师迎孔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孔子自楚返卫,途径陈国和蔡国。

 

《史记·孔子世家》曰: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闲,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39]。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鲁哀公七年(前488年),孔子年六十四岁,在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

 

《史记·孔子世家》曰: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征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

 

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鲁哀公八年(前487年),孔子年六十五岁,在卫[40]。

 

鲁哀公九年(前486年),孔子年六十六岁。在卫。

 

鲁哀公十年(前485年),孔子年六十七岁。在卫。孔子夫人亓官氏卒。

 

鲁哀公十一年(前484年)孔子年六十八岁。鲁季康子召孔子,孔子返回鲁国。自孔子离开鲁国到卫国,先后历经十四年而重又返鲁。鲁哀公为政。季康子问政。孔子修诗书,定礼乐,赞周易。此后便开始其晚年期的教育生活,有若、曾参、言偃、卜商(子夏)、颛孙师(子张)诸人皆先后从学[41]。

 

《史记·孔子世家》曰:

 

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夡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

 

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

 

《论语·子罕》: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礼记·檀弓上》:

 

伯鱼母死期年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门人曰:“鲤也。”孔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鲁哀公十二年(前483年),孔子年六十九岁。在鲁。鲁昭公夫人孟子卒,孔子往吊。冬,季孙问螽于仲尼。

 

《左传·哀公十二年》载:

 

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鲁哀公十三年(前482年),孔子年七十岁。在鲁。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子孔鲤卒。

 

《史记·孔子世家》曰:

 

伯鱼年五十,先孔子卒。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孔子年七十一岁。颜回卒。该年,鲁国西狩获麟。齐陈恒弑其君,孔子请求讨伐,鲁君臣不从。孔子春秋绝笔。春秋始笔在何年,则不可考。

 

《论语·先进》;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史记·孔子世家》: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左传·哀公十四年》:

 

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夏四月,齐陈恒执其君,置于舒州。

 

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论语·宪问》: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史记·孔子世家》: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鲁哀公十五年(前480年)孔子年七十二岁。仲由死于卫。

 

《史记·孔子世家》:

 

明岁,子路死于卫。

 

《史记•卫康叔世家》: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於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於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毋所与。”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甯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適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伯姬劫悝於厕,彊盟之,遂劫以登台。栾甯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召护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辄奔鲁。

 

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聩,是为庄公。

 

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年七十三岁,卒。

 

《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闲。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闲,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赉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赣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頉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根据《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卒。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

 

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傅,长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子守,早卒。

 

《史记·儒林传》:

 

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

 

《史记·孔子世家》: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唐玄宗李隆基曾到山东兖州封泰山,观孔宅,祭奠孔子,并赋诗《经鲁祭孔子而叹之》赞颂孔子。诗曰:“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地犹陬氏邑,宅即鲁王宫。叹凤嗟身否,伤麟泣道穷。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自汉武帝采纳儒生董仲舒对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成为显学,一枝独秀,中国从此走入所谓经学时代(以儒学为国家统治思想),绵延两千余年而不绝。孔子也被累世追封,从汉平帝时的加封“褒成宣尼公”,到唐玄宗时的加封“文宣王”,到宋真宗时加封“至圣文宣王”,再到元武宗时的“大成至圣文宣王”,孔子由生时自称的“从大夫之后”,一直被追封到王公的待遇。在明成化、弘治年间更一度上升为大祀。后嘉靖皇帝降格为中祀,定封号为“至圣先师”。清代顺治年间一度加封“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后又改回“至圣先师”。康熙年间,一度拟议升大祀,后因故未实行。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更是被西太后慈禧下诏荣升大祀,达皇家规制,与祭天、祭地、祭太庙、祭社稷一起,恩荣优渥,显赫无比。

 

孔子对于中华民族的教育事业和文化传承做出了巨大历史贡献,而他的一系列政治思想和主张也为后代所吸收和借鉴,对国家统一、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

 

注释:

 

[1]据匡亚明《孔子评传》所注,孔子祖先避祸奔鲁,有两种不同说法。一种是《孔子家语》,认为孔父嘉被杀后第三代(名防叔)才避祸奔鲁;一种是胡仔《孔子编年》,认为“孔父嘉为华父督所杀,其子奔鲁,始为陬人”。崔述亦疑前说《洙泗考信录》卷之一)。匡氏从后说。此处亦从。其子避祸奔鲁,在常理之中。若等第三代,时隔久远,便谈不上避祸,更不必奔鲁了。参见匡亚明:《孔子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12月,第20页。

 

[2]参见匡亚明:《孔子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12月,第19-21页。

 

[3]即周灵王二十一年,夏历八月廿七日,孔子生于鲁国陬邑昌平乡(今山东省曲阜城东南尼山附近。今尼山下有“坤灵洞”,传说为孔子诞生地)。因父母祷于尼丘山而生,故名丘,字仲尼(《孔子家语·本姓解》)。

 

[4]钱穆:《论语新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9月,第513页。

 

[5]钟肇鹏:《孔子、儒学与经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第142页。

 

[6]今曲阜县东二十五里处之防山,今称梁公林(见《孔子家语·本姓解》)。

 

[7]匡亚明:《孔子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12月,第23页。

 

[8]曲阜市档案馆编:《孔子与曲阜》,中国档案出版社,2003年7月,第5页。

 

[9]同上,第6页。

 

[10]曲阜市档案馆编:《孔子与曲阜》,中国档案出版社,2003年7月,第6页。

 

[11]该年郑国子产执政,《左传•襄公三十年》: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郑国大治。后孔子对子产之政绩评价很高。

 

[12]鲁襄公死,其子裯(chóu)继位,是为鲁昭公。《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笔者认为,孔子此时方十岁,不会发此议论,应是成人后所言,而系之于此。

 

[13]《左传•昭公二年》: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

 

[14]钟肇鹏先生曰:“本名漆雕启,避汉景帝刘启讳,故改作开。”参钟肇鹏:《孔子、儒学与经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10月,第144页。

 

[15]鲁国改三军为四军,叔孙、孟孙各领一军,季孙领二军。当时军、赋统一,分军即分赋,所以当时称此举为“四分公室”。《左传•昭公五年》: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16]孟僖子卒于昭公二十四年,时孔子三十四岁。此处所记载孟僖子遣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实应为昭公二十四年之事。具体可参见昭公二十四年一条,并注中钟肇鹏先生之按语。

 

[17]《史记·孔子世家》: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

 

[18]《左传•昭公十三年》:七月丙寅,(晋)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19]《孔子家语·辨乐解》: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穆)然思焉,有所睪(怡)然高望而远眺,曰:“丘殆得其为人矣。近黮(dán)而黑,颀然长,旷(《史记》作‘眼')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叶拱(《史记》“叶拱”作“再拜”)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

 

[20]参钱穆:《论语新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9月,第513页。钱穆先生认为,琴张从游,当在此时,或稍前。孔子至此开始始授徒设教。颜无繇、仲由、曾点、冉伯牛、闵损、冉求、仲弓、颜回、高柴、公西赤诸人先后从学。这里是存在问题的,因为根据《史记·孔子世家》,颜回、高柴、巫马施皆比孔子小三十岁,故他们皆在孔子三十一岁时刚刚出生,此时是无法跟随孔子从学的。

 

[21]曲阜市档案馆编:《孔子与曲阜》,中国档案出版社,2003年7月,第10页,所载《孔子年谱》(同匡亚明先生《孔子评传》附录)认为颜回、冉雍、冉求、商瞿、梁鳣生。颜回、高柴、巫马施皆比孔子小30岁,而冉求、商瞿、梁鳣,皆比孔子小29岁,故他们非一年出生,存在错误,故改正之。曲阜市档案馆编《孔子年谱》及钟肇鹏先生所撰《孔子系年》,皆从《孔子家语》,认为冉雍(仲弓)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应于该年出生。但查《孔子家语》,并无冉雍少孔子二十九岁之语,故不增入冉雍。

 

[22]四月,周景王卒,其子猛立,即周悼王。王子朝联络旧官、百工与灵、景之族造反,杀悼王而自立。晋人攻之,立景王另一子匄(gái),是为周敬王。

 

[23]据曲阜师范大学郝同辉2009年硕士论文《<孔丛子·嘉言篇>所见孔子言行考》所考,孔子适周问礼应于此年,应是不够准确的,一是其父釐子刚去世,应是守丧之年,不宜从事外事活动,即便是春秋时盛行三月之丧;再如梁玉绳所言,敬叔生于昭公十一年(前531年),此时昭公二十四年时,孔子年三十四岁,其方十四岁,恐亦未见于君,未能至周。而明年昭公即孙于齐,安所得鲁君请之?这是合乎常理的。故南宫敬叔陪同孔子适周问礼时间应往后推延,还是在鲁定公年间为宜。又据曲阜市档案馆编:《孔子与曲阜》,中国档案出版社,2003年7月,第11页,亦认为,此时南宫敬叔仅十二三岁,似不可能随同孔子适周,崔述等皆疑之。适周之事,时间上可能后些。另据钟肇鹏先生所言:“孟僖子卒于昭公二十四年二月,可见孟懿子及南宫敬叔学礼当在此年。因《左传》记此事在昭公七年孟僖子病时,连带叙述了他死时的话,《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年十七孟僖子卒’,乃误记于昭公七年。孟懿子即仲孙何忌。南宫括字子容,即仲孙阅(说),因居南宫故以为氏,谥敬,又称南宫敬叔。”(钟肇鹏《孔子、儒学与经学》第146页)

 

[24]关于孟僖子让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向孔子学礼之年,及孟釐子去世之年以及孔子适周向老子问礼之年,邓立军先生于《孔子“适周问礼”考》一文中曾做过周密考证。他认为,昭公二十四年(前518年)三月,丙戌,孟僖子卒。孔子“适周问礼”应当在定公元年至定公四年之间,即孔子43岁到46岁之间。笔者认为是非常正确的。另据钟肇鹏先生所言:“孟僖子卒于昭公二十四年二月,可见孟懿子及南宫敬叔学礼当在此年。因《左传》记此事在昭公七年孟僖子病时,连带叙述了他死时的话,《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年十七孟僖子卒’,乃误记于昭公七年。孟懿子即仲孙何忌。南宫括字子容,即仲孙阅(说),因居南宫故以为氏,谥敬,又称南宫敬叔。”(钟肇鹏《孔子、儒学与经学》第146页)

 

[25]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能得而食诸!”(《论语•颜渊》)孔子在齐,与齐太师语乐,听到《韶》乐(相传是舜时音乐)三月不知肉味,兴奋地说:“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论语•述而》)

 

[26]《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

 

[27]《礼记·檀弓下》: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赢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高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该年,吴公子光使专诸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闾。

 

[28]此处从《史记·孔子世家》所载: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而未从《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岁,有君子之资,孔子尝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

 

[29]《史记·老庄申韩列传》: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或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云。

 

[30]同载《国语·鲁语下》: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贲羊。”

 

[31]孔子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32]《左传·定公七年》:(二月)齐人归郓、阳关,阳虎居之以为政。

 

[33]《左传·定公八年》: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入于讙(今山东省宁阳县西北)、阳关(今山东泰安市东南)以叛。

 

[34]《穀梁传•定公十年》所载大致相同:夏,公会齐侯于颊谷。公至自颊谷。离会不致,何为致也?危之也。危之,则以地致何也?为危之也。其危奈何?曰颊谷之会,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鼓譟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历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为来?”为命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而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为?”罢会,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足异门而出。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者,盖为此也。因是以见虽有文事,必在武备,孔子于颊谷之会见之矣。晋赵鞅帅师围卫。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

 

[35]《荀子•宥坐》:以司寇摄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于两观之下。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子曰:“天下有大恶五,而窃盗不与焉。心逆耳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儿博,顺非儿饬。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少正卯兼有之。此乃人之奸雄也,故不可不赦也。”(所载大致相同)关于孔子诛少正卯,匡亚明先生曾于其《孔子评传》一书中予以考证,成《孔子诛少正卯实无其事考》,并列三条依据,具体参看匡亚明《孔子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12月,第58-60页。钟肇鹏先生在《孔子、儒学与经学》之《孔子系年》中亦提出质疑,且指出:“作为宰相的‘相’,战国以前无此称。孔子当时为鲁司寇是在季孙氏之下,是没有诛杀大夫权力的。《史记》这里的摄相事,很可能是由于上文夹谷之会孔子摄相而误。其次就是时间上也不对……。”参见第150-151页。

 

[36]注:孔子弟子公孙龙并非战国时名家讲“白马非马”的公孙龙。

 

[37]《公羊传•定公十二年》: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曷为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雉者何?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

 

[38]邾子朝鲁,子贡观礼。

 

[39]据曲阜师范大学郝同辉2009年硕士论文《<孔丛子·嘉言篇>所见孔子言行考》所考,孔子自楚返卫期间,还第三次至陈国(据《陈杞世家》),在鲁哀公六年,陈愍公十三年。据《陈杞世家》:“十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于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即楚昭王卒时,孔子在陈国。钱穆先生云:“孔子于鲁哀公六年自陈避兵适蔡见叶公,即以是年返卫,则固当依《世家》也。”则可知,孔子因避陈兵乱前往蔡国,见叶公,叶公问政。《论语·子路》:“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但是,根据上条《史记·孔子世家》所载,既然孔子已经自蔡如叶(应属楚国城邑),见叶公,叶公问政。则此处应只是返回又经过叶地,然后返蔡,再回到卫国,是原路返回,不应两次见叶公。此时孔子在楚国未受楚昭王任用,沿途返回,应亦无心再见叶公,听其问政。

 

[40]三月,吴伐鲁,吴大败,孔子弟子有若参战有功。

 

[41]参钱穆:《论语新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9月,第515页。

 

责任编辑:姚远


 

以下是来自新浪微博的实时交流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