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锷：《左传》齐晋鞌之战礼制发覆

来源：“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七年岁次丙午四月十六日丙午

          耶稣2026年6月1日

2026年5月30日上午，南京师范大学王锷教授做客马一浮书院，为校内外古典研究者和爱好者带来“《左传》齐晋鞌之战礼制发覆”专题讲座。本次讲座由傅杰教授主持，贾海生教授和虞万里教授参与对谈，来自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哲学学院、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化研究所、汉语言研究所、古籍研究所、马一浮书院的数十位学生到场听讲。

本次讲座结合《仪礼》《周礼》《礼记》及历代注释，从登阶之礼与膊刑、曲悬繁缨、致师和乘车之礼、聘问与辞令等方面深入解读《左传》齐晋鞌之战。

王锷教授首先介绍《左传》宣公十七年和成公二年相关内容，指出齐晋鞌之战涉及周代上堂登阶、刑法、乐器、车马、聘问、辞令、赏赐等礼制，只有熟悉这些周代礼制，才能更加透彻地理解《左传》的精妙之处。

王锷教授根据《仪礼·聘礼》指出，宣公十七年郄克聘齐，齐顷公自门右入，郄克由门左入，双方行“三揖三让”之礼，至于堂下台阶前，登堂升阶之法应该是“拾级聚足”而升。行礼过程中，主人要从东阶升堂，先迈右脚，接着左脚和右脚相并，稍加停留，以同样方式登第二阶；当主人在第二阶完成“聚足”后，客人便从西阶上先迈左脚，开始登上第一阶，步法和尊者一样，只是二人之间始终相差一个台阶；以此差等，直至堂上，速度缓慢，庄重谨慎。郄克足跛，登阶时不免左右摇晃，齐顷公之母窥而笑于房中。郄克遂以为大辱，卒成鞌战之衅。

成公二年，龙人囚卢蒲就魁，“杀而膊诸城上”。膊是五刑之一，指执行死刑后劈开胸膛。龙人无视齐顷公“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的请求，杀死卢蒲并劈开胸膛暴尸城墻以泄愤，于是引来齐国的报复。

成公二年，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请曲悬、繁缨以朝”。“曲悬”是诸侯享用的乐器制度，即在宫室东西北三面悬挂钟磬。“繁缨”历来有多种说法，比较通行的解释是马大带、马鞅二物，天子和诸侯驾车之马身上有用玄、黄、朱、白、苍五色丝缠绕装饰的繁缨。仲叔于奚“请曲悬、繁缨以朝”，说明他一要诸侯享用的乐器，二要装饰繁缨之马所驾的专车，三要做官朝见诸侯，而卫国居然答应了这些无礼的要求，故孔子提出“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的批评。

先秦战争有致师之礼，即派一勇士轻车冲进敌营，或显示军威，或说明征伐理由。鞌之战前，齐高固冲入晋军，举石击人，擒获战车，尾系桑树，循行晋军，且高呼“欲勇者贾余余勇”，此即致师之礼。

自西周至战国中期，战争以车战为主。战车乘车之法与一般乘车不同。一般乘车是御者在中，尊者在左，车右为“勇力之士”，犹如警卫；而战车大多是御者在中间，车左主射，车右用戈戟等长兵器；若是主帅战车，则御者在左，军帅居中击鼓指挥，车右在右。鞌之战中，郄克是晋军主帅，解张驾车在左，郑丘缓为车右，故郄克受伤后，解张“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齐国方面，邴夏驾车在左，逢丑父为车右，齐顷公居中。混战中，齐顷公的战车被树木挂住，逢丑父和齐顷公换位。随后韩厥赶到，误将逢丑父认作齐军主帅，上前行礼，逢丑父趁机让齐顷公下车取水，顷公得以逃脱。

聘礼是周代诸侯国之间重要的外交礼仪，诸侯派使臣朝见天子或天子派使臣到诸侯国亦称聘。聘礼特别重视辞令，辞令有固定格式的常用辞语和宾主临时对答辞语，如鞌之战中出现的“不腆”、“寡君”、“敝”、“敢”等都是常用语。“歌《诗》”、“赋《诗》”是一种特殊的外交辞令，鞌之战后，郄克提出让齐顷公的母亲作为人质，以报此前耻笑之仇，齐国国佐先后引《大雅·既醉》《小雅·信南山》《商颂·长发》，有礼有节地驳斥了郄克的无理要求，保住齐国的颜面。

最后，王锷教授再次强调研究礼制对于解读历史文献的重要意义，并针对同学提出的礼书难读之惑，分享了学习方法和建议。贾海生教授、虞万里教授、傅杰教授结合自身的研究和教学经历，畅谈阅读礼书、学习经典注疏的心得体会，为广大古典爱好者和研习者提供可资循行的门径。

撰文/摄影：张林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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