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泽逊 主编 《周易注疏汇校》（全七册）出版暨序言

书名：《周易注疏汇校》（全七册）

作者：杜泽逊 主编

出版社：中华书局

出版时间：2026-05-19

【内容简介】

《周易注疏汇校》是《十三经注疏汇校》之一种，由山东大学杜泽逊先生主持编撰。该书以校勘《周易注疏》传世版本为主，以《周易》早期单经本、经注本、经注释文本为辅。汇校工作，以明万历北京国子监刻《十三经注疏》本为底本，所用校本共24种，有唐开成石经本、敦煌写本、宋刻单疏本、日本桃华盦旧藏单疏写本、宋刻八行本、瞿氏铁琴铜剑楼旧藏宋刻本、宋抚州公使库刻本、宋刻纂图互注本、《周易要义》、元相台岳氏刻本、元刻十行本、元刊明修十行本、明永乐二年刻本、明范钦天一阁刻本、明嘉靖闽刻本、明万历程荣刻《汉魏丛书》本、明崇祯毛氏汲古阁刻本、明刻清顺治三年宛委山堂印《说郛》本、清乾隆武英殿刻本、清乾隆内府钞《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清乾隆内府钞《摛藻堂四库全书荟要》本、清嘉庆阮元南昌府学刻本等。

具体做法是：按卷为单位，将北监本影印置前，汇校成果置后。除了通校25种版本外，还吸收了前人尤其清代学者的校勘成果共16种。该书的出版，将为学术界从事《周易注疏》版本研究和文字校勘工作提供翔实的资料。

【作者简介】

杜泽逊，生于1963年，山东滕州人，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曾任山东大学文学院院长，现为《文史哲》主编、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成员，在版本、目录学领域卓有成就，著有《尚书注疏汇校》《尚书注疏校议》《文献学概要》《微湖山堂丛稿》《四库存目标注》《山东文献集成》等。

【目录】

十三经注疏汇校缘起

周易注疏汇校序

周易注疏汇校凡例

周易注疏汇校据校各本目录

周易注疏汇校引用各家校记目录

周易正义序

周易兼义卷一

乾

坤

屯

蒙

周易注疏汇校卷一

乾

坤

屯

蒙

……

周易兼义卷九

说卦

序卦

杂卦

周易注疏汇校卷九

周易略例

周易略例汇校

经典释文

周易注疏汇校音义

【《周易注疏汇校》序】

《周易注疏》，原名《周易正义》，唐孔颖达等奉敕撰，十四卷。卷一为八论，卷二至卷十为《乾》卦至《未济》卦，卷十一卷十二为《系辞上》，卷十三为《系辞下》，卷十四为《说卦》《序卦》《杂卦》。

孔颖达的《正义》，最初的文本形式，是仅有“疏”，而没有经文、王弼等注文，这种文本叫“单疏本”。南宋孝宗间国子监刻单疏本，清末藏临清徐坊归檏堂，后为傅增湘重价购得，用珂罗版影印，始为后人所见。原书现藏国家图书馆。

南宋两浙东路茶盐司以经、注、疏合刻，世称“八行本”，卷端题《周易注疏》，分十三卷。卷一至卷九为《乾》卦至《未济》卦，卷十卷十一为《系辞上》，卷十二为《系辞下》，卷十三为《说卦》《序卦》《杂卦》。就正文的分卷来看，尊重了单疏本，只是以单疏本卷二为卷一，删去了八论。这个八行本藏于日本足利学校，各卷末有陆游之子陆子遹读书题记，十分珍贵。一九七三年日本足利学校遗迹图书馆后援会影印该本，我国又有若干再影印本，这个本子才得以广泛流传。同一版本在中国也藏有一部，旧藏于陈鳣家，前有配补，而且属于同一版的后印本，所以不如足利本精善。陈氏藏本中华书局《古逸丛书三编》有影印线装本可以参阅。

《周易注疏》存世早期版本还有元福建刻十行本。十行本卷一首行题“周易兼义上经乾传第一”，卷末题“周易兼义卷之一”，也就是说书名为《周易兼义》。这个本子虽然也是经、注、疏合刻本，但经、注、疏内容的搭配模式却完全不同。八行本是以单疏本为底本，补上孔颖达省去的经文及王弼、韩康伯注文，假如再删去经文、注文的话，疏文基本上维持着孔颖达单疏本的面貌。从这个意义上说，八行本维持了孔颖达单疏本的主体地位。福建书坊刻的十行本则不同，它是把王弼注本《周易》作为底本，把孔颖达的疏拆开，其中解释经文的疏散附于每句经文之下，解释王弼注的疏则散附于注文之下。由于孔颖达对经文的疏每一节比较长，十行本往往把孔颖达的一节疏拆成多个小段，分别附于每句经文下。孔颖达的单疏本每一节开头有个“起讫语”，相当于这一节的标题。十行本由于拆分较为零碎，单疏本的起讫语就要随之改变，这个改变起讫语当然是十行本的编辑者自拟的。拆分孔颖达单疏本，另拟起讫语，就使孔颖达单疏本的原始面貌改变了。在分卷上，十行本用王弼注本分为九卷。卷一至卷六为《乾》卦至《未济》卦，卷七为《系辞上》，卷八为《系辞下》，卷九为《说卦》《序卦》《杂卦》。九卷之后附陆德明《经典释文》的《周易音义》一卷，又附魏王弼著、唐邢璹注的《周易略例》一卷。刘承幹嘉业堂收藏一部元福建刻十行本《周易兼义》，它的基本面貌如上。这个本子虽然刷印较晚，已经有不少断板漫漶不清的地方，但没有像其他修版印本那样抽换重刻版面，保存了元刊十行本的基本面貌。刘承幹的这个藏本后来流往美国，藏于柏克莱加州大学东亚图书馆。中华书局已经影印，收入《柏克莱加州大学东亚图书馆藏宋元珍本丛刊》。

元刊十行本《周易兼义》属于当时福建坊刻《十三经注疏》之一，这套书版在明代屡经修补抽换版面刷印，以正德、嘉靖修版为多。在嘉靖修版刷印之后，大概书版难以继续使用，嘉靖间福建地方官员提学佥事江以达、巡按李元阳根据元刊十行本明正德嘉靖递修本重新刻印《十三经注疏》，历史上称“闽本”。闽本把半叶十行改为半叶九行，把注文双行改为中字单行，疏文仍为双行小字。闽本对文字进行了一定的校勘，改正了一些错误。

明万历间北京国子监根据闽本重刻《十三经注疏》，称为“北监本”，也简称“监本”。监本沿用了闽本的版式，半叶九行，注文中字单行，疏文小字双行。字体则为规范的宋体字，刊镂精工，又对文字有所校勘，改正了某些错误，较之建阳坊间的十行本、福建地方刊刻的闽本，都更加精善。

明崇祯间常熟毛晋汲古阁据北监本重刊《十三经注疏》，称“毛本”或“汲古阁本”。这个版本流传较广，清代前期至中期的学者使用较多。

清乾隆间武英殿利用北监本重刻《十三经注疏》，历史上称“殿本”。这个本子校勘颇精，文字上远胜于元十行至毛氏汲古阁各本。每卷末附“考证”，包括内容的训释和文字的校勘。陆德明的《周易音义》逐条散附于经文、注文之下。全书经、注、疏、音义都加圈断句，雕镂较北监本更精整，应当说是《十三经注疏》校刻最精善的版本。当时《周易注疏》虽用北监本为底本，却获得明文渊阁旧藏《周易注疏》八行本前半部（《晋》卦以下残缺），据以校勘，订正了不少错误，并据这个八行本残卷对《周易注疏》体例进行了改动，被十行本拆开的疏文又重新合并起来。不过，这种拆而复合，未能忠于八行本，并且殿本删去了疏文每一节的起讫语，使分段的标志丧失了。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殿本偶尔还增加了一些类似于小标题的提示语，这就进一步丧失了孔颖达疏文的面貌。这是殿本的一个较大缺点，因此，它不再适合用做古籍整理的底本了。《四库全书》《四库全书荟要》所采用的底本都是殿本。《荟要》在殿本每卷末“考证”后又加了“案语”，是纯粹的校勘记。《四库全书》也有单行本《四库全书考证》，有一定的校勘之功。

嘉庆间阮元在浙江主持完成了巨大的学术工程《十三经注疏校勘记》，并且刊刻出来。嘉庆二十年阮元任江西巡抚，又用元刊明修十行本重刊于南昌府学，这个本子称“阮本”或“南昌府学本”。阮元的《校勘记》由卢宣旬摘录大半附刻于每卷之后。阮本《十三经注疏》在文字上进行了规范化，比元刊明修十行本大大清晰整齐，可以说焕然一新。对于元刊明修本的错误，阮元极少改动，而是在校勘记中加以说明。由于阮本基本保存了元刊明修本的文字面貌，又附有校勘记，因此受到学术界欢迎，直到今天还是学者推荐的善本。读书治学，引用《十三经注疏》，采用阮本，或者古籍整理用阮本做底本，几乎都是无可置疑的通行做法。

阮元刻本究竟存在哪些不能令人满意之处呢？第一点，阮元重刻元刊明修十行本（阮元定为宋板），尽量保持文字原貌。序云“凡有明知宋板之误字，亦不使轻改”（阮元《重刻宋板注疏总目录》）。考虑到元刊明修十行本在当时已十分难得，保存古书原貌，“俾后之学者不疑于古籍之不可据”，是有其合理性的。然而元刊明修十行本出于建阳书坊，而且明代修版又增加了大量错误，就经、注、疏文字而言，元刊明修十行本在传世版本中是错误最多的，阮本当然基本沿袭了这一状况。

第二点，阮本受人重视的是每卷末附的“校勘记”。如俞樾所言：“阮文达之为《校勘记》，罗列诸家异同，使人读一本如徧读各本。”（光绪十三年为点石斋印阮刻《十三经注疏》序）但是阮刻本每卷附的校勘记，只摘录了阮元《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的一半多，另外近一半的校勘记未附入，被删去的校勘记不乏有价值的异文及正确的断语。

第三点，阮元《校勘记》对已校过的版本，异文没校出来的往往而有之。例如《观》卦疏：“‘观盥而不荐’者，可观之事，莫过宗庙之祭。盥，其礼盛也。荐者，谓既灌之后，陈荐笾豆之事。故云‘观盥而不荐’也。”这段文字元十行本、元十行明修本、永乐本相同，可是嘉靖闽本在“陈荐笾豆之事”下增加了二十四个字：“其礼卑也。今所观宗庙之祭，但观其盥礼，不观在后笾豆之事。”万历北监本、崇祯毛本都沿闽本，有这二十四个字。阮元刻本所依据的元刊明修十行本既然没有这二十四个字，闽、监、毛本又都是阮元重点校勘的本子，这二十四个字却没有出校勘记，当然属于漏校。根据文义，这二十四个字不可缺少，而宋刻单疏本、宋刻八行本都有这二十四个字，可以判断这二十四个字属于元十行本的脱文，元刊明修十行本、永乐本都沿其脱。嘉靖闽本补上了这二十四个字，当然是值得肯定的。以后的北监本、毛本、武英殿本都沿用了闽本的长处。阮本脱这二十四个字，又不出校勘记，一般读者骤然之间未必能感受到这处脱文，也就马马虎虎接受了。

第四点，阮元《校勘记》所依据的校本在当时已经比较丰富了，可毕竟还有不少特别重要的版本没有掌握，带有源头性质的权威善本南宋国子监刻单疏本、南宋两浙东路茶盐司刊八行本，都没有校勘，致使一些重要异文没有校出来，一些错误也缺乏判断的早期版本依据。

第五点，阮元《校勘记》已吸收了日本山井鼎、物观《七经孟子考文补遗》、浦镗《十三经注疏正字》、卢文弨《群书拾补》等重要成果，但吸收不充分，有的重要意见没吸收，或者吸收了而没说明来源。至于嘉庆以后汪文台、孙诒让、胡玉缙、刘承幹，日本学者海保元备、长泽规矩也等人的校勘成果，尚有待于增补。所以对包括《周易注疏》在内的《十三经注疏》进行更系统、更全面的校勘，并把相应的成果原原本本吸收进来，供读者参考，就成为一项重要的学术任务。

二〇一二年一月，山东大学决定合并已有的文史哲研究院、儒学高等研究院、儒学研究中心、《文史哲》编辑部组建新的儒学高等研究院，由许嘉璐先生任院长，王学典教授担任执行副院长，巴金文同志任党委书记，形成了规模较大的国学研究机构。合院之初，王学典院长即决定在全校设立儒学研究项目，经过评审立项的有四十九项，其中重大项目四项。我申报的《十三经注疏汇校》为重大项目之一，给予较为充裕的经费支持，同时在出版方面也得到中华书局大力合作。成果的第一种《尚书注疏汇校》九册、《尚书注疏校议》一册已于二〇一八年出版。《周易注疏汇校》为第二种，初稿完成于二〇一五年年初，其后经过数年复核审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终于完成定稿。

《周易注疏汇校》的校勘底本是万历北京国子监刻本，选择理由见《十三经注疏汇校缘起》和《尚书注疏汇校序》。校勘的版本自唐石经至阮元本共二十五个，迻录前人校勘成果自顾炎武《九经误字》至长泽规矩也《周易校勘记补遗》共十六家。版本当中的宋刊《纂图互注周易》为台湾“国家”图书馆藏，陈仕华教授代为申请复印。校勘成果中的胡玉缙手稿《周易注疏校勘续记》五卷，是复旦大学图书馆慨允复印的。作为底本的北监本《周易注疏》用山东省图书馆、浙江省图书馆两家藏万历刻本的早期印本配补而成（其中印刷不清的部分相互复制补配，而不描改，不用同一印本移贴）。武英殿本用天津图书馆藏本。这都要感谢陈仕华先生、吴格先生、眭骏先生、李国庆先生、李勇慧副馆长、杜云虹主任、陈谊主任等专家友人。校勘工作得到许嘉璐先生、王学典先生、刘晓东先生等长期殷切关怀和指导，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中华书局的领导和编辑石玉同志也给予了多方支持和帮助。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校经处的团队同仁不分昼夜，无间寒暑，共同进行长久的艰苦细致的校勘工作，其情可感，难以用言语表达。在此一并致以深深的感谢。

杜泽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五日于山东大学

附记

《周易注疏汇校》清样经中华书局排出后，参加校勘工作的诸位同道多已毕业离校，清样的审校工作由校经处程远芬、吴善松、张佳旭、王珂璐、汪越越、苏悦、赵卓然、高嘉泽、孙印金、戴綦宏、纪霖凯分任之，杜泽逊总负责。其间覆核原本，修正错误，端赖诸君。特此说明。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杜泽逊记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