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气之两重性:儒家气论的历史展开

栏目:学术研究
发布时间:2026-08-18 19: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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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之两重性:儒家气论的历史展开

作者:周磊(深圳大学饶宗颐文化研究院长聘副教授)

来源:《江海学刊》2026年第3期


摘要:“形上之气”与“形下之气”既构成张力也存在融合,张力与融合的交互作用推动儒家气论的发展。气论视野下的孟、荀之争,不仅呈现为气的两种含义的差异,也展现为两种心、气关系的不同。孟子赋予“浩然之气”以形上含义,荀子则回归以物质性论气的原始进路。孟子“浩然之气”的产生机理是道德本心下贯于气,荀子则消解了心的道德本体含义,具备认知功能的心需要借助礼乐教化的作用才能对气发挥影响。董仲舒将道德性的实体,设定为沟通天人的桥梁。其具体承担者,从至善的“元”,调适到善、恶兼具的阴阳二气,显示出董仲舒对于恶的先天性及普遍性足够警觉。宋明儒学继承、发扬儒家气论传统,可粗略归纳为三条路线。一是以朱熹为代表的路线,吸收、借鉴董仲舒气论思想。二是以王阳明为代表的路线,吸收、借鉴孟子气论思想。这两条路线构成宋明儒学气论的主轴。第三条路线以王廷相为代表,他以反对派身份发展出宋明儒学气论的支线,这条路线与荀子气论具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

 

关键词:孟荀之争浩然之气元气阴阳二气气学

 

 

“气”是中国哲学的重要范畴。若从不同角度切入、不同层次展开,对气的理解便呈现出不同的理论样态。李存山认为:“‘气’概念有物理、生理、心理、伦理、哲理等几个层次的含义(简言之,可谓‘一气涵五理’)。”[1]杨儒宾指出:“‘气’从‘云气’‘风’‘玛纳’这几个源头分享其特质,再融合为一。”[2]其中,“‘玛纳’是南岛系语言,这个概念意指一种非人格性的神秘力量,‘玛纳’聚于何处何物,其物其处即获得更多更大的神圣力道,因而从周遭环境中脱颖而出”。[3]从上述两位学者对气的定位中,我们可以提炼出气的两层含义:一是抽象的、道德的,二是具体的、物质的。如果将其转换成中国哲学所熟知的语言,即形上与形下。[4]“形上之气”与“形下之气”的张力与融合,贯穿儒家气论发展史,并内化为儒家气论发展的动力。本文将选取三个具有代表性的阶段——孟子、荀子的气论建构,以董仲舒为代表的汉儒气论建构,以及宋明儒学的气论建构——进行讨论,以“形上之气”与“形下之气”的张力与融合为线索,力图通过“取景式”的人物思想分析,“全景式”呈现出儒家气论的一些重要特质。

 

一、孟荀之争的气论视野


孟子气论素来以难解著称,其中又以《孟子·公孙丑上》的“知言养气章”争议较多。“知言养气章”提出: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历代注家对“知言养气章”聚讼不已。[5]然而在整体性争议的前提下,达成了局部性共识,即普遍认为孟子的“浩然之气”具有形上含义。气的形上含义成为思考孟子气论的一条重要线索。黄俊杰归纳出孟子气论的两重性格:从一个层面看,气是“宇宙论或存有论的概念”,是“经验的事实”“生理学的事实”,气“内在于自我之中”;另一个层面,气又是“伦理学概念”,是“超验的原则”“道德论的原则”,气“又超越于自我之外”。[6]如何将气的两重性格有效协调,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一种解决方案,是将道德性的气与生理性的气作出区分。梁涛提出,浩然之气属于“德气”,是相较于“‘体之充’之‘气’”更高层次的气。[7]这种观点抽离了浩然之气的物质属性,使其定位接近后世理学中的形上之理。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浩然之气是指气与道德价值融为一体时,在身体中所呈现的状态。彭国翔指出:“包括‘仁气’‘义气’和‘礼气’以及‘浩然之气’‘平旦之气’和‘夜气’在内的‘德气’,是指仁、义、礼这些价值与气融为一体时在行为者身体上所呈现的一种实然状态,并不意味着仁、义、礼作为价值本身就等同于气。”[8]以上两种观点的交锋牵涉一个重要议题:浩然之气究竟是“本自浩然”的,还是养成的?

 

朱熹对浩然之气的诠释,值得我们参考借鉴。表面上看,朱熹在“本自浩然”与养成间游离。一方面,朱熹认可浩然之气受之于天:“问:‘浩然之气即是人所受于天地之正气否?’曰:‘然。’”[9]浩然之气是“本自浩然”的:“气,即所谓体之充者。本自浩然,失养故馁,惟孟子为善养之以复其初也。”[10]但在另一些场合,朱熹又明确提出人生时无浩然之气,浩然之气必须“养得”:“某直敢说,人生时无浩然之气,只是有那气质昏浊颓塌之气。这浩然之气,方是养得恁地。孟子只谓此是‘集义所生’,未须别说。”[11]面对上述看似矛盾的情况,笔者认为应该对朱熹论“气之本体”与论养气工夫作一区分。气的“本来体段”是“本自浩然”的“天地之正气”:“盖天地之正气,而人得以生者,其体段本如是也。”[12]但囿于个体的局限性,在受气成形时无法保证纯净无杂染。因而就现实的个人来讲,浩然之气又必须通过做工夫去“养得”:“气只是身中底气,道义是众人公共底天地浩然之气,到人得之,便自有不全了,所以须着将道理养到浩然处。”[13]综上所述,朱熹在阐释浩然之气时思想连贯,可以一言以蔽之:“‘至大至刚’,气之本体。‘以直养而无害’是用功处。”[14]

 

朱熹的阐释具有启发性,“受气”成为我们分析浩然之气的一个关键视角。受气的直接承担者是形体,其背后起作用的则是心。心在孟子思想中占据重要位置,心、气关系构成孟子思想中一对重要关系。孟子说:“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孟子·公孙丑上》)这段话同样以难解著称。李明辉解释为:“凡在思想或主张中能成其理者,我们便可以之要求于心,作为心之圭臬;凡能为心所接纳之理,我们便可以之要求于气,使之下贯于气。”[15]这种解释比较符合孟子原意。循此进路,可知心对于气具有宰制作用。[16]心对气的宰制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作为受气的接受方,心具有甄别、选择的功能;其次,心的意志可以下贯于气。

 

聚焦心、气关系,为我们考察浩然之气提供了新的视野。浩然之气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具有形上属性。借助于对性的理解,这一特征更加清晰地呈现出来。与“善性”类似,在孟子那里,浩然之气是“前置性”的道德概念,其真实性不容置疑。同样类似于“善性”,在现实中个体是否具有浩然之气是存疑的,养气工夫的重要性由此凸显。而“性善论”中的“复其初”,对于浩然之气同样适用,培养浩然之气是一个不断向内求的过程。最为重要的是,孟子“性善论”的理论基石——“道德本心”的设立,也为浩然之气的生成与发挥作用提供了有力支撑。浩然之气之所以能够流布于体内,在根源上说是道德本心发动的结果。养气工夫如果不能触动道德本心,其本身是没有决定性意义的。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养气和养心可以视为同一套工夫。回过头来审视梁涛、彭国翔两位学者的观点,笔者认为应该进行某种程度的综合:应当承认浩然之气就是“‘体之充’之‘气’”,但浩然之气的产生机理,是道德本心下贯于气。这相较于仁义等道德价值与气相结合,还是有细微差别。即便是在后天接受道德教化并取得成效,使浩然之气流布于体内,其发生机理还是唤醒道德本心下贯于气,而非仁义等道德价值与气直接融为一体。

 

作为孔子思想之两翼,孟、荀之争体现在多重维度上。气论视野下的孟荀之争,是二者思想差异的重要呈现。荀子思想中的气,主要指弥漫于天地间、生成万事万物的基础质料。正因为气的自然、物质属性过于突出,所以有学者认为,重视“人为”的荀子对气评价不高。泽田多喜男指出:“被视为万物共同基础的‘气’作为‘人为’以前的东西,在荀况那里得不到高的评价,可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了。”[17]笔者认为,荀子气论至少在两个层面有其独特意义。首先,荀子在心、气之上镇之以礼。通过礼对心、礼对气的双重涵摄,部分消解了心对气的宰制义。其次,荀子的气关联着性。对性的重视,决定了气的重要性不可低估。

 

荀子提出“治气养心之术”(《荀子·修身》),重点在于,“以礼治气”的同时还需“以礼养心”。由于治气与养心都要经由礼,因而二者可视作两套相对独立的工夫。在礼的加持下,心与气分别展现其意义。心在荀子思想中的重要性不容忽视。心不仅可以“知道”,而且能够通过“虚一而静”达致“大清明”(《荀子·解蔽》)的境界。但在本质上,荀子之心是认知心,与孟子的道德本心存在较大差距。由道德本心下贯生成浩然之气,这是孟子讨论心、气关系的主轴,个体的主体性由此凸显。反观荀子,则明显消解了心的道德主体性。道德活动的起点与成因均被追溯至外在的礼乐,心直接宰制气的线路自然也随之中断。

 

一些学者关注到,荀子思想中性、气之间具有紧密联系。郑宗义指出:“荀子言性亦可划归气性一路。”[18]彭国翔认为:“‘性’与‘气’在荀子文中可谓同一所指。”[19]上述观点可以归纳为“以气论性”。“以气论性”不同于“以理论性”,这是将性建立在气的基础上,使得性的理论特质由气来赋予。就性的来源而言,荀子认为初始之性禀自初始之气:“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荀子·正名》)应该说,以“生之所以然”论性符合以气论性的规范。而气的另一特质——变动性,也深深嵌入于性的特质之中。养性工夫的一些要点,比如礼乐教化的持续积累,以及“化性而起伪”(《荀子·性恶》)的不断推进,均对应于治气工夫需要持之以恒。在宽泛意义上,用“以气论性”定位荀子思想是可以成立的。尽管如此,仍需厘清从气到性这种跨越究竟如何达成。外在方面,礼乐教化无疑是催生这种变化的重要助推。从内在作用机理来说,促成由气到性转化的关键则是心。心作为“天君”(《荀子·天论》),直接决定个人对礼乐教化的接受程度。在正向的路线上,心将礼乐教化融于内、行于外,进而导致人性与气质整体向善偏移。反之则是逆向路线,随着心对礼乐教化的拒斥,导致人性与气质走向恶。据此可知,荀子之心依然对气具备影响力,只不过这种影响力并非直接性的。

 

二、从“元”到“阴阳二气”:董仲舒连接天人的路径选择


董仲舒的“元气论”关联着两个重要争议:一是元气能否作为化生万物的本源,二是元气与“元”的关系问题。“元气”这一概念较早见于《鹖冠子》:“天地成于元气,万物乘于天地。”[20]在这段引文中,明确肯定元气化生天地万物。《淮南鸿烈》中也有元气论,其特殊之处在于判定元气之前还有“虚霩”“宇宙”等阶段:“道始于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21]换言之,至少在终极意义上,元气并非最原始的“存在”。元气的多重含义,导致其作为化生天地万物本源的地位并不稳固。董仲舒提到元气主要有两处。一处是说元气流布于身体之中:“一国之君,其犹一体之心也。……布恩施惠,若元气之流皮毛腠理也。”[22]另外的场合,董仲舒将元气与“贼气”并举:“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并见。”[23]以上两处文字都没有直接提到元气化生天地万物,这也为争议埋下了伏笔。

 

考察元气能否作为化生万物的本源,关键在于其与“元”是否意义重合。董仲舒明确将元树立为本源。元即“本始”“端的”,是天地万物之本,“元,犹原也,其义以随天地终始也”,天有天之元,人有人之元,“故元者为万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人之元不能违背天之元,即不能忤逆天的意志,“故人虽生天气及奉天气者,不得与天元本、天元命而共违其所为也”,与此同时,人之元禀自天之元,“承天地之所为也,继天之所为而终之也”,二者之间又具有连贯性。[24]显然,除了作为化生天地万物的本源,元还包含形上实体的意味。如果这里的元可视为元气,那么董仲舒延续的是类似《管子》“精气说”建构形上之气的路径。笔者认为,应留意董仲舒思想的动态发展过程。作为最高本源,元的定位无疑是明确的。但已有学者注意到,元与天在董仲舒思想整体架构中存在张力。[25]在元作为形上实体的情况下,董仲舒的确可以通过元气这一载体沟通天人。此时,元与元气有意义重合的部分。但在更多的场合,董仲舒明确选择别的范畴进行沟通天人的理论建构,其中有代表性的是阴阳二气。

 

从来源上看,阴阳二气从“天地之气”中分化而来:“天地之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26]阴阳二气最为重要的理论特征是分化与对立:因其分化,所以不再是一个整体;又因其分处阴、阳两端,所以产生了对立。阳气与阴气在诸多性质上恰好相反,阳气代表暖、予、仁、宽、爱、生的一面,阴气代表寒、夺、戾、急、恶、杀的一面:“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予而阴气夺,阳气仁而阴气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27]阳气与阴气的差别不仅体现在“气性”的暖与寒上,也体现为道德的善与恶。将阴阳二气赋予道德含义,是董仲舒气论建构的关键一步。类似于后世理学中的理,作为形上实体的元必然是善的。至善的元存在于个体之中,需要对其如何嵌入个体,以及恶的来源等问题作出论证。后世理学家们对这类问题进行了深入而持久的讨论。董仲舒将善恶的出现上移至阴阳二气阶段,因二气的分化不可避免,故而在事实上认可了恶存在的必然性。

 

作为补充论证,董仲舒“贵阳而贱阴”。在强调阳气占主导地位的同时,也为向善指明了方向。[28]世间万物包括人在内,其生长发育都与阳气运行相对应:“故阳气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发于孟春,毕于孟冬,而物莫不应是。阳始出,物亦始出;阳方盛,物亦方盛;阳初衰,物亦初衰。”[29]但需要明确的是,即便是在阳气占据主导地位的时期,阴气也未曾消失。阴、阳二气并存的同时,以阳气为主导,这是董仲舒“贵阳而贱阴”理论的完整表述。

 

借助于气这一载体的连贯性,阴阳二气成为沟通天人的桥梁。董仲舒说:“阴阳之气,在上天,亦在人。”[30]以水对鱼的影响作喻,董仲舒形象地描绘了天之阴阳二气对人的影响:“天地之间,有阴阳之气,常渐人者,若水常渐鱼也。”[31]至此,气论视域下的“天人相副”被建构起来。天之气与人之气存在双向作用机制,天之气可以唤醒人之气,人之气也可以影响天之气:“天有阴阳,人亦有阴阳。天地之阴气起,而人之阴气应之而起,人之阴气起,而天地之阴气亦宜应之而起,其道一也。”[32]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重要性上,天之气都先于人之气。在原则底线上,人不能违背天:“故人虽生天气及奉天气者,不得与天元本、天元命而共违其所为也。”[33]因此,气论视域下的天人相副,实际上呈现为以天之气为主、人之气为辅的样态。

 

阴阳二气生成、作用于个人,个人对其“可节而不可止”。[34]善气与恶气先天赋予个人,这一原生形态无法改变,所以说“不可止”;在善气、恶气兼具的基础上,个人可以对其进行引导、限制,是谓“可节”。“可节”体现在多个层面,其中最直观的层面即为心对气的控制作用。董仲舒认为,心为“气之君”:“凡气从心。心,气之君也,何为而气不随也。”[35]通过“意”“神”等中介,心对气进行引导:“气从神而成,神从意而出。心之所之谓意,意劳者神扰,神扰者气少,气少者难久矣。故君子闲欲止恶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36]此外,心通过抑制恶气使其不显发于外,展现对气的控制作用:“栣众恶于内,弗使得发于外者,心也。故心之为名栣也。人之受气苟无恶者,心何栣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诚。人之诚,有贪有仁。仁贪之气,两在于身。”[37]尽管心能够控制恶气的外溢,但无法彻底消除恶气。从这一点看,董仲舒心论与孟子心论在目的与功效上都有着显著差别,与荀子心论的侧重点也有所不同。

 

在兼具阴、阳二气的基础上,以阳气为主导,这一模式同时适用于天与人。在个人那里,阳气(善气)相对于阴气(恶气)而言处于优势地位,这是天人相副的内在要求。“阴盛阳衰”是非常规的变异状态。出现这种状态既有个人因素,比如人心没有对恶气进行遏制,也有社会因素,主要指政治环境的影响。董仲舒天人相副思想中的“君民一体”维度,其重要性在此凸显。在天人感应过程中,与天产生交互作用的是人君。人君为政的好坏直接对应天之气的变化:“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气正,则天地之化精,而万物之美起。世乱而民乖,志僻而气逆,则天地之化伤,气生灾害起。”[38]董仲舒强调:“故为天者务刚其气,为君者务坚其政。”[39]在人君与上天感应的过程中,君、民在事实上是被视为一体的。比如在产生负面结果这条路线上,人君乱政于上,民众乖戾于下,对应于天之气的逆反。应该说,君、民一体的情况无疑是存在的,但也有例外。比如,在暴政肆掠、天变频仍的情况下,具体的个人是否依旧能抵御外部环境的影响,自发抑制自身本具的恶气?显然,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综合来看,董仲舒是在总体视野中强调政治环境对个人的影响。在人君与上天相互感应的表象之下,潜藏着人君对民众气质的影响。

 

三、以气为镜:宋明儒学的三种面向


宋明时期是儒家气论发展的高峰。儒家气论各流派均在此集结,详细讨论了气的几乎所有可能义项。如果仅仅将气当作基础质料,视为理论建构中的重要一环,那么理学、心学、气学均不会反对。然而,随着理、心、性等关联性概念的介入,气的含义在具体语境中发生深刻变化,其地位也随之升降。气因一词多义而成为宋明儒学中十分关键,却又不易清晰界定的范畴。深入分析对气的不同理解与诠释,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厘清理学、心学、气学之间的理论共性与差异。

 

在理学那里,气自身所包含的形上与形下间的张力被消解,取而代之的是理、气间的张力。理学将气严格限制在形下阵营,与形上之理构成对反的两级。这一清晰的二元结构,在朱熹等理学家的核心思想中相对自洽,但在一些经典诠释以及部分理论建构中仍展现出困难。上文述及,朱熹认为,在现实中浩然之气是合于理之气,必须通过做工夫去养得。应该说,这一思路符合其理—气二元结构。然而,朱熹同时也保留了浩然之气在理论上的先天性。那么,我们可以追问:作为“天地之正气”的浩然之气,到底是理还是气?已有学者指出,气是否具有道德属性,是朱熹思想中的困难点与争议点:“一旦在‘气’中找到道德的属性,则难免专在‘气’上下工夫,从而又偏离了思孟以来的儒家心性学传统,这一点始终是朱子十分警惕的。”[40]由于朱熹严分理气,导致浩然之气的形上、形下归属问题显得更加突出。

 

同样棘手的是,在理—气二分框架下心的阵营归属问题。心这一概念在宋明儒学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学界对于朱熹思想中“心”的定位存在争议。李明辉认为心属气:“心显然只能归属于气,因为在朱子理、气二分的义理间架中,不可能存在一个居间的领域。”[41]从文献上看,朱熹对于心属气似乎有直接表述,比如:“心者,气之精爽。”[42]但在朱熹庞大的思想系统中,存在着多种表意的可能性,需仔细分析语句的具体含义及其背后所指。陈来认为,“心者,气之精爽”应该理解为“心脏之心及五脏皆可说是气或精气”。[43]陈来的这一解释基于其对朱熹心论的整体性研判,即心既不属于形上也不属于形下,而是作为以知觉为特色的功能总体。陈来指出:“朱子拒绝把‘形而上/形而下’这样的分析模式引入对‘心’的讨论,这也意味着‘理/气’的分析方式不适用于朱子自己对‘心’的了解。在朱子的哲学中,知觉神明之心是作为以知觉为特色的功能总体,而不是存在实体,故不能把对存在实体的形上学分析(/)运用于对功能总体的了解。”[44]这一诠释路径非常具有启发性,指出了朱熹心论的重点所在。作为功能总体的心,其意义与价值必须在具体领域中呈现。吴震认为,心的意义与价值体现为工夫领域。[45]但吴震同时指出:“正是由于朱熹始终不能承认‘心’是一价值主体之存在,所以,‘心’不能在其工夫论中占有主导地位。”[46]应该说,这是朱熹特殊心论结构所导致的必然结果。作为理与气、形上与形下交汇处的心,时刻处于张力之中。无论向前推进还是往后收缩,这种张力始终存在。而化解张力的方法,必须进行推倒式重构:要么将心彻底往上提,提至和理一样的地位;要么将心彻底往下降,降至和气一样的位阶。心学和气学分别沿着这两条路线进行了理论建构。

 

在心学体系中,心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王阳明说:“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47]心之主宰性源自其形上身份。在被提至形上高度后,心的诠释潜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与充分释放。心学将“心即理”与“性即理”等命题相互打通,心、理、性等概念在形上层面可以等同。从这一定位出发,心、气间的关系首先展现为形上与形下的关系。然而,心与气并非完全异质异层,“流动”或者说“生生”是我们观察心、气关系的一个必备视角。在这一动态视域下,心、气又是相互嵌入的。王阳明说:“盖天地万物与人原是一体,其发窍之最精处,是人心一点灵明。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与人原只一体。故五谷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只为同此一气,故能相通耳。”[48]这是认为,气不仅是构成世间万物的物质性基础,也是使世间万物相互联结的纽带,所谓“同此一气,故能相通”。如果仅仅止于此,流动性的气可以说具备生机与活力,但还不能说具有意义与价值。直至“良知心体”的出现并发挥作用,气运不息的整个世界才成其为意义世界与价值世界。从发生机制看,良知心体需要依托气这一“底层”或者说“背景”作为存在之基,而气则需要依靠良知心体的赋能,才可以将自身所蕴含的意义全幅展现出来,故而说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

 

上述相互依存的模式不仅适用于心与气,同时也适用于理与气、性与气,因而可视为心学沟通形上与形下的普适性方案。不同于理学设定形上的“理实体”嵌入气中,心学更强调通过良知心体的赋能,使气充分展现自身,进而获得意义与价值。王阳明指出:“良知是造化的精灵。这些精灵,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从此出,真是与物无对。”[49]良知如何作为精灵而具有创生作用,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陈立胜对此诠释道:“显然‘精灵’是与‘气’相关的,实则精灵即是精气。”[50]“‘灵气’不是‘血气’,‘血气’乃是每个生命体之内流通的,它有着明确的界限,而‘灵气’则是普遍的、弥漫于天地之间的精神力量。”[51]也就是说,借助于气这一载体,良知的创生作用得以达成。同样是通过良知心体赋能,“气即是性”这一命题衍生出“生之谓性”以外的含义,即气对于性善也具有重要意义。其作用机制为:气作为本原善性发用的端口,在结构上高度关联着本原善性。在发用的意义上,谈论作为端口的气与谈论作为本原的性是同一所指。王阳明提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即是气。”[52]此时的气不仅关联着善性,同时也关联着道德本心。在此,心、性、气三者融为一体。心学正是以这种一体论的方式,消弭形上之心、理、性,与形下之气的界限。

 

考察气学中的气是一种对镜自观,只有当镜面被擦拭得足够清楚,对气的定位足够准确,气学自身形象才能完整精确呈现出来。在宋明儒学中,“重气”思想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以张载、王夫之、刘宗周等人为代表,他们以形上、形下两重含义定位气;另一类则是以王廷相为代表,严格将气限制在形下领域。张载、王夫之、刘宗周等人延续的是儒家形上学传统,这一传统构成宋明儒学气论的主流论述。而真正做出颠覆性变革的是王廷相的气论建构。

 

王廷相围绕“气”建构思想体系,理、性、心等概念退而为衍生性概念。伴随着气的地位登顶,其定位也进一步精确化:气是产生、构成万事万物的基础性质料。这不仅意味着气的形上含义被抽离,同时也标志着整个形上学大厦被推倒。王廷相说:“理,生于气者也。”[53]理被定义为气之运动变化规律的总结。在形上之理缺位的情况下,个体必须勇敢直面气的世界,意义与价值都应从现实之气中去寻找。从另一个角度看,当现实被突出强调,过去与未来便退居次席。这将导致诸多传统价值体系的动摇。比如,“以气论性”不得不面临两个难题。首先,在“性生于气”的前提下,有生之初气禀不好的人该如何应对?是否存在转恶为善的可能?其次,没有了“复性”这一途径与目标,从事道德行为的动力何在?方向何在?

 

应该说,王廷相依旧将答案隐藏在现实之气中。他首先做减法,大幅降低先天气禀所带来的善性与恶性在整个人性中的比重;然后做加法,着重强调后天通过礼乐教化“变化气质”以改变人性。[54]未来并非清晰可见,而是存在一个决定性变量:变化气质。变化气质存在两种可能,分别通向善性与恶性:“为恶之才能,善者亦具之;为善之才能,恶者亦具之。”[55]故而持续在当下做工夫必不可少。王廷相的动态人性论堪称对宋明儒学主流人性论的颠覆,其体现出的“现实即真实”原则,也反映在其心论当中。知觉之心本来空无一物,心的好坏善恶完全系于当下的状态与表现:当它接受、内化圣人之教时,心展现出一个良好状态,甚至可以主宰性;当它缺乏圣人之教的熏陶时,心就存在萌生恶意、指导恶行的风险。[56]从以上论述中,可以窥见王廷相气论建构的彻底性。

 

余论:对宋明儒学气论的一些思考


上文将中国哲学里中心与边缘的位置进行了对调:以往被视为辅助性概念的气,被设置为论述的重心,而心、性、理等传统意义上的核心概念,则被视为补充论证材料时隐时现。这样的论述方式,不仅不会撼动哲学史上各思想体系的核心要旨,反而可以从气的视角出发,将各个思想体系的共性与差异进一步明朗化。以“形上之气”与“形下之气”的张力与融合为观察视角,为我们分析考察宋明儒学气论打开了新的思路。宋明儒学气论可以归纳为三条路线。第一条路线以朱熹为代表,吸收、借鉴了董仲舒的气论思想。第二条路线以王阳明为代表,吸收、借鉴了孟子的气论思想。这两条路线共同构成宋明儒学气论的主轴。第三条路线以王廷相为代表,他以反对派身份发展出宋明儒学气论的支线,与荀子气论具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

 

朱熹论气高度关联着理,形上之理的存在意味着气落定在形下领域,也意味着气的内涵被框定、压缩。朱熹对理世界的建构可能受到道家、佛教影响,但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对儒家固有传统的继承。在儒门内部,除了二程理学这一直接思想源头,董仲舒对朱熹的影响也值得我们重视。在整体上,朱熹对汉儒持批判态度,但具体到董仲舒,朱熹秉持一定程度的欣赏:“汉儒惟董仲舒纯粹,其学甚正,非诸人比。”[57]上文述及,董仲舒思想中的元,是近似于理的道德性形上实体。由于相关论述的稀缺,无法支撑我们进一步探讨元与气(元气)的关系问题。阴阳二气被树立为沟通天人的桥梁,董仲舒气论的核心架构以此展现出来。首先,气具有形上与形下双重含义。善的阳气、恶的阴气共同构成形上之气,与物质性的形下之气相区隔。其次,阳气、阴气在天亦在人,其作为形上实体嵌入个体之中,恰似理嵌入个体之中。最后,善的阳气占据主导地位,亦对应于天理亘古不变。相较于董仲舒,朱熹作了双重抽离:在气的形上与形下双重含义中,抽离出形上含义,将其让渡给理;在形上实体的善与恶双重含义中,抽离出恶,将其归于气。朱熹对气的基本定位,展现出与董仲舒的差异。然而,朱熹对于道德性形上实体的设定,以及将有生之初“受气”作为恶的来源之一,又与董仲舒气论呈现出某种相似性。

 

如果说朱熹以气为突破口,在形上与形下间划清界限,那么王阳明与王廷相则是以气为黏合剂,在不同程度上消弭形上与形下间的差异。王阳明在一体论的意义上认可气的道德含义,同时又强调心对气的控制义,体现出对孟子气论传统的接续。而其对孟子气论的发扬之处,则在于通过良知心体的赋能,使气呈现出生机与意义,气的正面意义在此凸显。尽管如此,无论是在王阳明还是在朱熹的体系建构中,气的顺位都排在心、理之后。真正做出重大变革的是王廷相。他将现实的、动态的气树立为核心概念,由此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在“以气论性”、强调礼乐教化作用、否定心的道德本体含义等层面,王廷相与荀子有近似之处,可以说共同位列儒家主流气论的反对派。刘又铭即认为,王廷相等人的“自然气本论”是“荀学一路”。[58]但正如朱熹对董仲舒气论、王阳明对孟子气论均是选择性吸收,王廷相与荀子气论的关联性也不可夸大。王廷相在整体上对荀子持批判立场:“荀之言也,芜衍无绪,其究也离诡。”[59]他本人更愿意将张载、程颢作为其气论思想源头。宋明儒学作为一个整体,有着自身较强的理论品格,这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在宋明儒学气论的三条路线中,心始终作为一个重要变量发挥作用。心与气同场共在,心、气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气论建构的走向。吕妙芬曾提出:“明代理学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理气论衰微,心性论成为学说的重点。”[60]这一论断,基本符合在理气论、心性论等类型学划分下明代儒学的特质。然而,当我们进行范式转移,不再将理与气、心与性组合在一起,而是将其单独进行分析时,就会发现在很长的时间线上,不仅心始终“在场”,气也从未“缺席”。

 

注释
[1]李存山:《“气”概念几个层次意义的分殊》,《哲学研究》2006年第9期。
[2]杨儒宾:《五行原论:先秦思想的太初存有论》,台湾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版,第108页。
[3]杨儒宾:《五行原论:先秦思想的太初存有论》,第137页。
[4]将气放置在形下领域是宋明理学的经典表述。朱熹说:“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2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2755页。然而,不少学者注意到朱熹对气的定位难以穷尽气的全部内涵,换言之,气也可以有形上含义。李存山提出:“哲学的气概念已经具有了‘形而上’的意义,它被作为世界万物的本原或元素。”李存山:《“气”概念几个层次意义的分殊》,《哲学研究》2006年第9期。李存山认为,在明儒刘宗周那里,“形而上与形而下就不是如程朱那样,在超越性的理和现实的气之间的差异,而是在两种不同的气即超验之气和经验之气之间的差异”。李存山:《刘蕺山喜怒哀乐说与儒家气论之发展》,《哲学研究》2022年第11期。
[5]徐复观指出:“这是《孟子》七篇中最重要而最难了解的一章;因此,也是注释家所最用力的一章。”徐复观:《中国思想史论集》,台湾学生书局1988年版,第142页。
[6]黄俊杰:《孟学思想史论》卷二,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2022年版,第209页。
[7]参见梁涛:《“浩然之气”与“德气”——思孟一系之气论》,《中国哲学史》2008年第1期。
[8]彭国翔:《“尽心”与“养气”:孟子身心修炼的功夫论》,《学术月刊》2018年第4期。
[9]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5册,第1712页。
[10]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6册,第282页。
[11]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5册,第1731页。
[12]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6册,第282页。
[13]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5册,第1729页。
[14]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5册,第1723页。
[15]李明辉:《孟子重探》,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司2001年版,第22页。
[16]李明辉指出:“对于孟子而言,‘心’在主体的整个结构中实居于核心的地位,而为真正的自我之所在;相形之下,‘气’居于次要的或边缘的地位,其意义和价值必须透过它对于‘心’的关系来决定。”李明辉:《孟子重探》,第9页。
[17][]泽田多喜男:《〈荀子〉和〈吕氏春秋〉中的气》,[]小野泽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涌编:《气的思想:中国自然观与人的观念的发展》,李庆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23年版,第74页。
[18]郑宗义:《论儒学中“气性”一路之建立》,杨儒宾、祝平次编:《儒学的气论与工夫论》,台湾大学出版中心2005年版,第250页。
[19]彭国翔:《“治气”与“养心”:荀子身心修炼的功夫论》,《学术月刊》2019年第9期。
[20]黄怀信:《鹖冠子校注》,中华书局2014年版,第244页。
[21]刘文典撰,冯逸、乔华点校:《淮南鸿烈集解》(上册),中华书局2017年版,第9495页。
[22]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中华书局1992年版,第454455页。
[23]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97页。
[24]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144页。
[25]张岱年认为:“董仲舒虽讲‘气’与‘元气’,但是他认为天是世界的最高主宰。”张岱年:《释“天”“道”“气”“理”“则”》,《中国哲学范畴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10页。关口顺指出:“大概是为了与黄老思想对抗,最初在董仲舒思想中具有很大意义的‘元’的思想,随着其必要性的减弱,把主要地位渐渐地让给了天的缘故吧![]关口顺:《董仲舒的气的思想》,[]小野泽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涌编:《气的思想:中国自然观与人的观念的发展》,第162页。
[26]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355页。
[27]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319页。
[28]徐复观认为,董仲舒提出“天道有善的一面,又有恶的一面,这便形成天道自身的矛盾,亦即表示对天道的不可信任”。“为了解决此一矛盾,所以他便提出天是以阳为经,以阴为权的说法来加以补救。”徐复观:《两汉思想史》,台湾学生书局1976年版,第376页。
[29]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316页。
[30]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57页。
[31]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61页。
[32]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353页。
[33]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144页。
[34]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322页。
[35]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42页。
[36]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46页。
[37]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286页。
[38]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60页。
[39]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第453页。
[40]郭晓东:《朱子的“气论”思想》,吴震主编:《东亚朱子学新探:中日韩朱子学的传承与创新》(上册),商务印书馆2020年版,第307页。
[41]李明辉:《朱子论恶之根源》,钟彩钧主编:《国际朱子学会议论文集》(上册),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筹备处1993年版,第569页。
[42]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4册,第219页。
[43]陈来:《中国近世思想史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版,第120页。
[44]陈来:《中国近世思想史研究》,第127128页。
[45]吴震:《朱子思想再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年版,第161页。
[46]吴震:《朱子思想再读》,第154155页。
[47]王守仁撰,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上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38页。
[48]王守仁撰,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上册),第122页。
[49]王守仁撰,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上册),第119页。
[50]陈立胜:《良知之为“造化的精灵”:王阳明思想中“气”之面向》,林月惠主编:《中国哲学的当代议题:气与身体》,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2019年版,第221页。
[51]陈立胜:《良知之为“造化的精灵”:王阳明思想中“气”之面向》,林月惠主编:《中国哲学的当代议题:气与身体》,第240页。
[52]王守仁撰,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上册),第69页。
[53]王廷相著,王孝鱼点校:《王廷相集》第2册,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603页。
[54]参见周磊:《“气质”人性论的理论特质——以王廷相对“生之谓性”的阐发为中心》,《现代哲学》2020年第2期。
[55]王廷相著,王孝鱼点校:《王廷相集》第3册,第765页。
[56]周磊:《“性由心主之”与“心由性主之”——明代“气学”心性论建构的两种路径》,《中国哲学史》2021年第2期。
[57]朱熹撰,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修订本)18册,第4240页。
[58]刘又铭:《明清儒家自然气本论的哲学典范》,《“国立”政治大学哲学学报》20097(总第22)
[59]王廷相著,王孝鱼点校:《王廷相集》第3册,第819页。
[60]吕妙芬:《历史转型中的明代心学》,陈弱水主编:《中国史新论·思想史分册》,台湾“中央研究院”、台湾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版,第3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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