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定旺】戴蒙书院:耕读文化的见证

栏目:庙堂道场
发布时间:2020-05-10 00:39:19
标签:戴蒙书院

戴蒙书院:耕读文化的见证

作者:全定旺

来源:《学习时报》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庚子四月十六日辛亥

          耶稣2020年5月8日

 

戴蒙书院,位于浙江永嘉楠溪江流域的溪口村,由南宋理学家戴蒙与文字学家戴侗创办,因宋光宗赐书匾“明文”旌表戴氏故里,又称“明文书院”。南宋时,戴蒙于书院培育子弟,一时桃李茂盛,声名显赫。元明以后,虽不再有如此辉煌,但书院尚存,读书风气尤在,“遗风余韵,元明间时有所闻”。现存书院地基仍为宋时所建,地面建筑为清代乾隆年间重建。

 

戴蒙书院所在的楠溪江为中国历史文化名胜之江,刘宋时,谢灵运曾任永嘉郡守,在此写下“罗列河山共锦绣,浮沉沧海同行舟”等山水诗句。萧梁的陶弘景在此修炼,写下名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李白的“康乐上官去,永嘉游石门”,苏东坡的“自言官长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讲的都是楠溪之旅。宋代以来还有朱熹、陆游、文征明、李渔、弘一法师、朱自清、汪曾祺等人的游踪及诗文。

 

楠溪江村落的发展得益于晋、宋时期两次人口大迁徙。西晋末年晋室南渡,黄河流域中原汉人越过秦岭—淮河一线,把中原文化带到了东南沿海。六朝时,永嘉郡守王羲之、谢灵运又不遗余力地推动文教。《温州府志》载:“王羲之治尚慈惠,谢灵运招士讲书,由是人知向学,民风一变。”此后人口向中上游推移,便也将这深厚的文风带往楠溪江深处。第二次为北宋末年宋室南迁,不少士族由中原等地来到楠溪江定居,这些迁居而来的大多是名门望族,如苍坡李氏祖上曾是唐朝王室后裔。这些移民在楠溪江建立村落,寄情于山水,过着半耕半读的田园生活,再加上因科举改革而得到加强的尚读之风,便促成了楠溪江流域耕读文化的繁荣。

 

实际上,在传统社会,“耕读”是人们根深蒂固的生活理想。孔子说过:“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陶渊明亦有诗云:“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在楠溪江古村落,这一生活理想显得尤为强烈。究其原因,楠溪江古村落不同于单纯以耕作生产、自给自足为目的的生存型村落。它们的始迁祖原本多是经济和文化根基较深厚的望族,他们将自身的文化素养一并带到楠溪江畔,对后代有着“勤耕立家,苦读荣身”的家训。他们一边像生长于土地的乡民一样,为了生存而耕作,一边继承宗族传统,遍读诗书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以至宋代出现了“东南财赋地,江浙人文薮”的现象。

 

耕读之风深入楠溪江中上游的各个村落,在村落结构上的表现之一,就是文教建筑的普及。楠溪江中上游几乎每个村落历史上都有书院、私塾。书院成为楠溪江耕读文化传承的主要载体,戴蒙书院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书院之一,它受耕读文化的影响而具有以下几大特点。

 

第一,注重培养士子。书院的创办者戴蒙,为南宋理学家,字养伯,是温州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汪应辰孙女婿。戴蒙在南宋光宗绍熙庚戌(1190年),登进士第,授丽水尉,官太子侍读,封朝议大夫,为“戴氏八进士”之一。曾弃官入福建武夷山,从朱熹学理学,研究“六书”。辞官回乡后创办戴蒙书院,培养士子,此后人才辈出,官儒盈门。戴氏宗祠里亦有“宋室尚书第,明庭御史家”的表彰。除戴蒙书院外,楠溪江流域曾有十五六所书院。书院众多,科名自然发达,据统计,从唐至清,永嘉一共有过600多位进士,宋代超过500位。最辉煌的是南宋咸淳元年乙丑榜进士中,永嘉籍的有30多位。

 

第二,重视宗族和家庭孝道。所谓宗族,《尔雅·释亲》云:“父之党为宗族”,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组织,指同一父系大家长的子孙后代。宗族是一种以亲缘关系为基础、世代聚族而居的血缘集团或社会群体组织,亦是耕读文化中人们社会生活的基本单位。戴蒙书院便是以教育戴氏宗族子弟为核心,书院中亦有“父子昆弟,自为师友”之说。以宗族为核心的书院,其教育的核心为传统伦理,而尤以孝道为重。

 

第三,重视家学传承。戴蒙辞官回乡创办书院后,“潜心经史,不乐仕进,及老手不释卷,有遗文若干”,著有《易书四书说》《禹贡辨》等。其子戴侗(1200—1285),字仲达,淳祐元年(1241年)进士,由国子监主簿守台州。德祐初由秘书郎迁军器少监,辞疾不起,继承遗志,研究“六书”,历时30年撰成《六书故》,推动了南宋文字学的发展。戴侗曾言:“予为六书三十年而未卒功,非直不敏不勤,盖不敢遽成也。”戴侗为何要费30年之功而撰写这部字书?其目的有二:一是有感于历代文字及注疏“名实紊乱”的现象,要通过撰写此书达到正名的目的,他认为治国的根本在于正名,而正名的前提是考证文字。二是“六书”为入学之户门,是治学的根本,“六书”通,才能不待注疏而贯通群经典籍。《六书故》选字7000多个,不仅注释本义,还指出文字的引申义和假借义,可以称之为当时的常用字典。

 

第四,书院建筑体现自然之美。楠溪江古村落大多位于山间盆地,依山傍水而建,书院的位置多在村子边缘风景优美之处。围墙和建筑的材料,多是卵石原木青瓦,少有额外的雕琢加工。建筑朴素而简洁,透露着自然的力量。耕读生活培养出的楠溪江乡民独有的文人气质,使他们崇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戴蒙书院便大量使用楠溪江流域丰富的河流卵石、原木等自然材料,是中国传统美学在地方建筑领域的生动体现。卵石垒成的围墙、翼状起翘的檐角、抬头可见的灰瓦,反映了耕读文化中的人们对于空间的理解,他们尊重自然,相信天地万物之无为,一切取自自然。这样的书院建筑,具备“家园”所应有的归属感,更能满足士子们的文化心理需求,从而成为他们退而从学之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们可以在此展开对生命、知识、存在的执着探求。

 

回望戴蒙书院的历史,其教育理念,重知识、道德而至于审美;其培养之人,追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而达至“孔颜之乐”的境界。这种出世与入世相结合的精神和对生活的审美意识,也许能给现代社会诸多启示。

 

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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