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的哲学世界》研讨会发言

作者：陈来

来源：“人文日新陈来”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六年岁次乙巳冬月十二日甲戌

          耶稣2025年12月31日

2024年11月9日上午，由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清华大学哲学系主办的《朱子的哲学世界》研讨会在清华大学蒙民伟人文楼召开。会议由清华大学哲学系、国学研究院陈来教授主谈，中山大学哲学系丁耘教授、复旦大学哲学学院郭晓东教授、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方旭东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田智忠教授和清华大学哲学系高海波副教授与谈，与会学者就陈来先生《朱子的哲学世界》一书进行了研讨与学习。

1 开场主题发言

谢谢文明和清华哲学系。那我就先随便说几句。

上一次五人谈是六月份、在北大，我那个书当时刚刚出版。那天下午两点开会，一点半的时候冯金红才把这个新书交到几个主讲人的手里。当然事先他把电子版发过来了，但是几个主讲人在那之前都没看到实体书，我就觉得很遗憾。这书还是得拿起来摸一摸，亲近亲近，有点感觉，那还是不一样的。这个书三联印得还是不错，但是也有点缺点，这是冯金红自己讲的、不是我讲的，就是书里的黑体字用得有点不太好、太深了。我刚才看觉得好像也是，这属于什么问题我也不太知道，但是问题确实也不大。

我刚走到路上还没想好说什么。上次我也有一个发言，事先也没有做很详细的准备，上次的讲话稿在网上已经都有了，我们的公众号都发了，（杨）立华他们在北大的公众号也发了，所以重复的话我就不说了。

我今天就想，如果把我的朱子研究分成前期和后期，那么前期就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具体我把它确定在1986年。1985年我的博士论文写完，本来就要岔出去研究别的问题了，如在9月份我就写了一篇熊十力的内容，第二年初就在《哲学研究》发表。这是因为1985年12月在湖北开了熊十力的讨论会，有100多篇投稿论文，其中《哲学研究》就看中我这篇。本来我可能要接着研究当代的中国哲学，结果1985年的11月突然在香山开了个关于明清实学思潮史的会，要写文章，1986年我就写了三篇关于明清朱子学的文章。两篇是关于清初的二陆（陆士仪和陆陇其），这是很好的题目，因为陆士仪的思想是明清之际非常重要的思想，这是明清的朱子学领域，所以这算是延续我博士论文对朱子哲学的研究。第三篇是关于黄道周，黄道周《紫阳书院序》里面写过一个对朱子的评价，这在学术史上还是很有名的，但是黄道周能不能算是标准的朱子学者还值得研究。整体来看，1986年我做的明清朱子学的研究，说实话费力不是很大，但是涉及到以前大家都没有研究的地方。

后来真正回到朱子学研究已经到了2010年，这算起来有将近20年时间。

为什么2010年回到朱子学研究呢？因为当时预备成立中华朱子学会一级学会。但是，这老是批不了，朱杰人跑了好几趟都不行，刚好2009年我接了中国哲学史学会的会长，我就说，中华朱子学会一级学会老批不了，那就报二级学会，朱杰人说那就这样。然后2010年我们在人民大会堂开了一个朱子哲学会。刘述先来了以后有点意见，他觉得人民大会堂是个政治的地方，为什么要到这边开？我就跟他解释，不是我们要在人民大会堂开，是老朱家的亲戚、老朱家的族人有这种呼声，朱熹的后人说在人民大会堂开会才能表示对朱子的平反，所以是他们呼吁在人民大会堂开。而且当时跟现在不一样，当时人民大会堂的利用已经是商业化的，5万块钱能租一个厅半天。我们租的是福建厅，开了半天的会，主要是开幕式和首场的一些事儿，然后下午就把我们送回来了，送回到就是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西郊宾馆。中华朱子学会，后来我们隔一年、两年就开一次会。因为我是会长，每次开会我都没有缺席，其他的学会的会我不一定每次都到，但是朱子学会我很重视，每次我都参加。

所以《朱子的哲学世界》这个书，大部分是我这十几年在中华朱子学会参会时写的论文，大部分是我以朱子学研究专家身份写的文章。当然附录也有十几篇，不全是以专家身份写的。我刚才对我的研究分为前期和后期，中间间隔有20多年没有做朱子学研究。因为我研究的范围比较广，中间90年代有一段时间在研究更古代的思想，同时研究过程中一直穿插着研究现代哲学的问题；然后21世纪我回到宋明理学研究，但是也没在朱子学，主要是在研究王船山哲学。如果从一个简单的分别来讲，我早期、前期对朱子学的研究，是我在北大时代的研究，可以说也是对朱子哲学世界的研究。《朱子的哲学世界》这个书，是我的清华时代的成果，因为我2009年在清华重建国学院，所以这次我们在清华讨论这个书，还是顺理成章的，这本书是我在清华做研究的一个重要部分。

以前我在北大的时候有这么个现象，好像是彭国翔、方旭东帮我总结的，记不清了。我在北大带的这么多博士生，其中大部分中国学生都不是做朱子的、而是做明代的。可是我带的韩国同学，大部分是研究宋代。当然这也不是我有意如此，实际上是因为韩国学生研究宋代回去有用，朝鲜时代韩国的主流学术都是朱子学，韩国思想史上都是做朱子学的，没有几个做阳明学的，所以形成这么个局面。但是近年来我在清华的情况有点变化，我现在新招的中国学生好像都有点要奔着朱子学去，其中有的像王天煜是已经确定了。我也不一定赞成或者反对。学生先这么选，我们好多直博的学生现在刚上来也就先这么定、这么说，最后确定题目还可以再等几年。因为说实话朱子学的研究不是很好做，所以我并不积极劝说学生做朱子学，反而是强调大家可以考虑明代哲学，因为明代哲学有太多没有研究过的人，作为博士生选题而言比较容易出新。最近我请我们一个学生叫王子安，让他统计现在各个出版社已经整理出版的阳明学包括阳明后学的文献。统计下来大概有80多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被研究过。我就鼓励大家多考虑这个方向。

2 上午讨论总结发言

总结谈不上。今天请了五位老师，本来也想请唐老师作一个主要的评价，但是他只是提了一个问题，这个还是有点遗憾。最开始的方案里边，我记得好像是安排家星来参与，当然现在这样更好。为什么呢，因为家星在今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已经写了一个很全面的关于《朱子的哲学世界》的书评。这次我本来的想法也是他不必一定在这个讲台上出现，因为他的文章很快大家全都能看着了，就快发出来了，所以更多时间让给其他的老师，他们的意见不一定很快就能够发表出来。但是我还是要在这儿说一下，家星还是写了一个很全面的评价文章，这是我要跟大家说的第一点。

第二点，人的自我意识、自我认识也要不断地反省。我刚才说过，因为上次跟杨立华他们谈的时候已经说了一些话，这次就不说了。但这次要说什么我也没想好，我就想谈清华时代、北大时代的问题，说了以后，刚才方旭东提了意见，说不是不可以分，就是怎么个分。这本书是清华时代没错，但是只把我刚才讲的1986年以前我的研究作为北大时代还不够。因为后面我在北大还参与了北大《中国儒学史·宋元卷》的工作，其中南宋的都是杨柱才写的，我只写了朱熹、写了6万字，这部分还是我在北大的著作。如果要像我刚才讲的、按1986年分期，就没有这部分著作了，但其实这是我在北大后期做的东西，大概是2007到2008年做的工作。

再一个就是海波刚才讲的，我长期以来对东亚儒学的研究，也是朱子学的研究的一部分。因为朱子学我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不是研究朱熹的，是研究李退溪的。1985年我博士生还没毕业，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我在北大学报上就发表了李退溪的论文。关于李退溪的研究，当时到日本又发表了一篇，后来我又陆续写过几篇，其中有一篇是到哥廷根去开李退溪的会上、我写的李退溪的论文。后来因为韩国退溪协会有一个规定，你如果写满五篇就可以评奖了，我当时说就不写第五篇，写到第四篇就不写了。国内好几个人后来写满了五篇得这个奖，张立文先生不用说了，因为他1989年已经写了一部书了，我记得蒙培元先生也得了奖，辛冠洁也得了奖，但是辛冠洁那个不一定是他一个人写的。我后来也做了江户早期的朱子学，这是我1995年在日本的时候做的。大概1994年的时候我还写过宋时烈的文章，2014年也写了李栗谷的文章。所以这两部分加起来，包括旭东说的在北大儒学史项目、我写的关于《四书集注》的研究，和关于东亚儒学的研究，其实我已经合成一本书出来了，这就是在北大出版社出的《近世东亚儒学研究》，也可以叫做近世东亚朱子学研究。这也是北大时期的研究，但不是早期。

第三点是刚才文明提到的关于近代阳明学和朱子学与现代性的关系。因为这个问题我没想好，但是直觉上来讲，阳明学跟现代的关系说起来好像比较契合，但我觉得这个可能不是在本质上得出的结论，应该说阳明学和朱子学本质上都是近世儒学的必要成分。但是因为阳明学近代以来，在东亚近代化的过程中，它有些特殊的情况，一个就是日本明治维新，得到了日本阳明学的帮助。但是究竟是在什么层次上，还值得研究。

再就是朱子学。表面来看确实是受尽批评，五四以来的批评很大程度上是针对朱子学的。所以现在看，朱子学跟现代性结合的困难好像更大，该如何面对？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现代性文化就是大学的建立——从19世纪末开始的通识教育受到人们重视，而最能跟通识教育结合的还是朱子学。之前，黄俊杰请我写的文章，我就讲这个，也就是《朱子的哲学世界》这本书中的第二篇，《朱子的学术思想与大学通识教育》。所以从这点讲，朱子学跟现代结合应该也不是最困难的，从大学通识教育来讲，它应该还是最有能力、最适合与通识教育相结合的古典资源。

关于朱子以前的内容，这个不好讲，因为朱子学本来就是杨时以后四传到朱子，朱子自己传承本来就是至少从杨时开始的，这算是朱子学以前的渊源，不能算在朱子学本身的范围里头。当然之前的思想有一些有助于朱子学的建立，还有一些是它的对立面，这些也不能算作是朱子学，只是朱子学成立的一些必要因素。还有《走出理学》，历史所本来就是反理学的。其实梁启超并不是反理学的，但是梁启超最早提出反理学的观念，《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就讲了反理学的东西，成了“五四”以后这一派比较主要的观点。但是所谓的反理学，从历史所后来的发展看，也不大适合。因为历史所后期就是写宋明理学史的，写宋明理学史就不能完全用反理学的观点来写。当然总体上是有些批评，但也有一些当时不同意反理学的那些概念、分析，如张先生的概念对历史所这个时期有重要的影响。张先生不讲反理学，张先生有一套关于对宋明思想的论述、看法、认识，特别在80年代初，这些对历史所也是一个影响。

陈来

2024年11月9日在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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