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我们是女研究生,我们对“儒家与女性”的看法

阅读数:3477发表时间:2015-09-05 20:31:14



我们是女研究生,我们对“儒家与女性”的看法

作者:李娇,张帆,郑丽娟,吴瑶

来源:“儒家人文学”微信公众号



 



“儒家人文学”微信公众号编者谨按


本期几位作者虽均为女性,做出的评议,却未必不是男性能持的观点。


不论是对于学儒学的女性,亦或是未接触过儒学的女性来说,如何认识看待自己的性别都很重要。蒋庆先生关于儒家与女性这一文章,犹如向平静水面抛入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也波动了各位作者的心。其中不乏共鸣处,或许亦有未安处。如此,各位作者不愿轻易接受其中一些结论,对这个话题的探索依旧在进行中。与此类似的话题诸如“男性应当是怎样的?”“老师应当是怎样的?”等等,这样的具体话题总是无法穷尽,唯有把精力放在更根本的东西上,才不至陷溺其中,仅就枝蔓问题争议不休。、


这个更根本的东西,就是一阴一阳之道,推之,则见乾健坤顺之理,再推,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各见其位分、职分。古人于此关节透得过,故所教所行各有侧重,所求者,“女慕贞洁,男效才良”而已,人人不易其位,各尽其性,至跻于天道则一。及沦为今日商业社会,事事物物皆以价格为价值,以价值为意义,人之为人的大本早已模糊,女性所以为女性之本如何得免?揆民众所愿,谓之“男慕殷纣,女效妲己”可也。男女之别不讲,或仅停留在生理一层,然后有波伏娃之流兴起,女性之善者不得自信,中者不得自免,不善者有恃无恐,种种颠倒迷乱,本性见戕而犹乐助纣,无它,认气作性而已。


                           责任编辑:罗慧琳 孙奥麟



处在不同的位分上,固当依其应当而行

作者:郑丽娟(女,西历一九九零年生,四川简阳人。四川大学哲学系2013级硕士研究生在读。专业方向:儒家哲学。)


“只有儒家能安顿现代女性”,这种绝对化的表述方式大概会让人觉得刺眼,甚至反感。究其原因,一则在这个崇尚多元化,自由主义至上的现代社会,“只有……(才)能……”这样的句式或许都难逃一骂;而更为根本地,则在于现代人对于儒家的疏离、反感与警惕、戒备。尤其当“儒家”这个词与“女性”放在一起时,足以勾起人们对于女性在传统社会中所经受的那些苦难过往的回忆,而产生条件反射式的排斥。这样刻板的负面印象大概可以归咎于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对于儒家形象不遗余力的黑化。在采访中,蒋庆先生花了很大的功夫试图澄清这个误会,然其某些说法是否真能使女性产生亲近之感,或许还得打个问号。在人们既已形成的印象里,儒家似乎总在对女性讲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宣扬“妇道”,树立忠贞守节的模范女性形象,对于女性只谈要求、责任、付出,而不讲权利和回报,这些无不使人感到限制、束缚、压迫。


作为儒门中人,我对儒家自然是亲近的。而对于“只有儒家能安顿现代女性”这句话,我也以为完全可以在后面加上“只有儒家能安顿男性,以至天地万物”,这有什么好怀疑的?然而,若要让身为女性的我来谈谈对于儒家的感受,及儒家带给我的收获,又很难说了。因为在我看来,这种亲近感与我是否女性似乎并无太大关系。学问面前,道理面前,哪有什么男女之分?道理对所有人敞开,只是有人不愿来亲近。于我而言,儒家学问使我学着审视自己,见出自己身上的毛病,又能以我这平庸的资质,常自勉之,不徒羡人而甘于自弃。以我这尖刻的气质,而愿学习师友宽厚待人,不徒责人而忘责己。


儒家不是纵我习气,而是教我应当。在感受和理解这些应当中,在试着承担这些责任中,也更加理解自身,理解自己作为女儿的身份,作为学生的身份,作为朋友的身份,包括以后为人妻、为人母、为人上司为人下属的身份。处在不同的位分上,固当依其应当而行。这些对于应当的要求从不是儒家强加于我的,从不是外在于我的。而这对于始终呼吁争取着更多宽容、自由,永远感觉被束缚、被压迫的现代人来说仍是难以想象的。拒绝规定,拒绝要求,拒绝所谓束缚与压迫,看似向往自由、追求自由的斗士所为,然多半已沦为人之懦性的遮羞布了。


在大本处立定规矩,天理人情自在其中

作者:张帆(女,西历一九九零年生,陕西汉中人。四川大学哲学系2012级硕士研究生毕业。专业方向:儒家哲学。)


观近日几篇关于“只有儒家才能安顿现代女性”的讨论,支持者与反对者似乎都处于担心与不安之中:支持者为现代女性所遭遇的职场、家庭等诸多生活压力而担忧,反对者则为这种儒家的安顿所可能带来的家庭束缚与女性捆绑而担忧。二者都全情投入的为女性在发声,这让身为女性的我们,深感关怀。但不论支持者还是反对者,在一些激烈交锋的问题上,似乎都是在以一种将情况推而至极的方式进行讨论,这样的方式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实际,因而要想由其中将问题愈辩愈明,实在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所以在此想分享下学习儒学的感受,不敢说能够对此问题的解决提供参考,只期能减少一些无端的指摘。


首先就义理而言,儒学的出发点往往都是由“人”出发,而并非将男女区别的如此明晰,这当然也与经典本身的培养目标有关,即成就起君子人格,但经由此学,不论男女都会自主自觉的去找寻自身所当尽之责,“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男女之别亦由此自然划分;其次就具体仪则而言,对女性的教化往往采取的是点到即止的方式,虽亦有“夜行以烛,无烛则止”的具体要求,但圣贤说话从未只考量一种情形,往往也会补充“嫂溺,叔援之以手”之类的变通,在大本处立定规矩,“以时为大”,天理人情自在其中。


“儒家能够安顿现代女性”,对此我并无异议,但是对紧随而来的“如何安顿”等诸多问题的考量,确实需要一个有待细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不仅要实现儒家义理与现代女性生活样态的融合,更要谨慎对待女权主义所带来的冲击。“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待规矩始成之时,我们再来谈“只有”,也许会更有底气一些。


男性之为男性的安顿似乎也无所逃于好父亲、好儿子和好丈夫

作者:吴瑶(女,西历一九九零年生,四川乐山人。四川大学哲学系2013级硕士研究生在读。专业方向:儒家哲学。)


从自然属性上来解读“女性”,绝不止于“雄”之对应于的“雌”、“公”之对应于的“母”;从位分上来诠释“女性”,诚然也不止于母亲、女儿和妻子。对于女性概念的理解,一直都在不断地推进与发展,这也是何以当下我们需要来讨论儒家如何让现代女性安生立命。


对女性进行正面的诠释令我感到言有不及和力所未逮,然而讲出女性就带出其对立面——男性。女性概念最基本的意图就是指出一种差异性,如同天对应着地,上对应着下,左对应着右。因此才会对着时下诸如“伪娘”“女汉子”等男不男、女不女的异乱之象说出“男人需有男人样,女人要有女人样”的痛责。然而关键就在于如何去理解“男生样”与“女生样”,女性之为女性何在,男性之于男性何在。


蒋庆先生提到好母亲、好女儿和好妻子三重位分是现代女性实现其人生价值的究极所在,这种从位分出发来对女性之为女性的安顿,诚然是人之体仁、践仁的出发点和归竟处,然而与其相对应的男性之为男性的安顿似乎也无所逃于好父亲、好儿子和好丈夫而通过功业、职位来成就。另外,蒋庆先生就着这一语境谈出儒家所安顿的是中国女性、现代女性,但我想儒家之关怀与安顿是面向古、今、中、外之每一个人的意思亦未尝不在其未发之蕴中。


 



未来女性的幸福必将不会建立在任何男性的不幸福之上

作者:李娇(女,西历一九八九年生,黑龙江大庆人。四川大学哲学系2012级硕士研究生毕业。专业方向:儒家哲学。


初次读到《只有儒家能安顿现代女性》这一题目的时候,先是眼前一亮,我并不反对这种说法,甚至为这样直接的断言感到有些期待,于是,我带着对"安顿"的渴望,去寻找"只有"。当然这个问题虽然论域指向女性,但放大来看,其实是一个莫大的人的生存关怀问题。


现代女性的生存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这一点哪怕《中国妇女报》中痛批儒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着力于去为中国女性争取最大权利,以至于谈到"位分"一词都变得敏感,但其实这往往忽略了什么是女性应有的权利、地位,所以这种争夺才显得那么吃力,且很容易走向极端和反面。蒋庆先生在《只有儒家能安顿现代女性》一文中对历史上与儒家勾连的陈疴进行一定程度的澄清,这并不是儒家在逃避什么问题,恰恰相反,儒家自身的担当里并不会把女性问题排斥在外,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儒家的义理从来都是正正当当讲出来。同样,儒家所说的"教化" 也并不是建立在对人有所贬斥的基础上的,而正是对人、人的生存、人之为人之道有着深切的理解和关怀,才能留着男女之位分,来教化男女之正当生存处事之道。


良药苦口不可怕,可怕的是讳疾忌医,无论何时何地遇到问题,都能沉着冷静地面对,从不失正当性地处置问题,这是儒家的底气和担当。我们可以终身以之的是道理,而不是任何的利益小团体或者口号,未来女性的幸福必将不会建立在任何男性的不幸福之上。


相关链接

【蒋庆】只有儒家能安顿现代女性

http://www.rujiazg.com/article/id/6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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