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三】中国有必要建立一所孔子大学

栏目:国学、国学院、国学学位
发布时间:2010-04-04 08:00:00
标签:孔子大学
王达三

作者简介:王达三,男,西历一九七四年生,山东高唐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独立学者,现居北京。西历二〇〇四年与陈明等人创办儒学联合论坛网站,曾任总版主;西历二〇〇六年起,创办并主持中国儒教网暨儒教复兴论坛网站。西历二〇〇六年九月份起草并连署海内外五十四位学者发布《以孔子诞辰为教师节建议书》,西历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份起草并连署十名青年博士生发布了《走出文化集体无意识,挺立中国文化主体性——我们对“耶诞节”问题的看法》,西历二〇〇九年四月份起草并连署五十多个儒家组织发布《须尊重历史,宜敬畏圣人——致电影《孔子》剧组人员公开函》,均引发强烈社会反响。(吹剑编撰于西历二〇〇九年)


 


近段时间以来,以《光明日报》、《中国社会科学报》等报刊杂志为主要平台,中国学界围绕“国学立户”问题亦即国学应否列为国家一级学科问题发生了一场空前激烈的交锋,并分成了赞成派和反对派两大截然对垒的阵营。中国儒教网收集整理的相关资料显示,截至目前为止,至少有四十余位知名学者和四所著名大学的校长就此问题发表了看法。

就笔者意见而言,国学列为一级学科实属必要。一方面,目前有不少大学开设了国学课程,甚至创办了国学院,但培养的国学专业的学生却是“黑户口”,要到文史哲等学科拿学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另一方面,国学包罗万象,含经史子集、三教九流甚至天文历法、金石考古等诸多传统文化领域,远非文史哲等学科等所能涵盖。特别是,国学的一大特点就是文史哲不分家。比如,作为“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和“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是融文史哲甚至是神学浑然为一体的。目前,《史记》大多纳入史学学科,故很难通体把握其内容和精神。

问题在于,“国学立户”之争只是一个幌子,其实质是对国学价值和功用的判定问题,因为还有不少学者以之为“封建落后思想”,因此不宜列为一级学科。就笔者意见而言,国学既是中国固有之学问,也是中国“国魂”之学问,关乎国人的理想信仰、价值观念、道德伦理、风俗习惯,是中华民族的共有精神家园。千百年来,国学维系着中国历史和中华民族的连续性,确保了中华文明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一枝独秀、一脉相承,正如钱穆先生所言:“譬之长跑,中国文化是一个人的全程跑,西方文化则是几个人的接力跑——文化虽传了下来,但民族已经换了几茬。”仅就此而言,怎么强调国学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有种观点认为,国学带有很大的封闭性和保守性,不利于吸收外来文化和建设现代文化——世界上除了中国之外,还有哪个国家强调自己的国学呢?事实上,吸收外来文化是有前提的,即必须具备“自我观之”和“为我所用”的消化和吸收的能力。“肚中空空如也”,对于外来文化只能是“照单全收”或者“全盘西化”。陈寅恪先生之所以提出中国学术要“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不忘本民族之地位”的告诫,正为此故。

再者,建设现代文化绝不意味着摈弃传统文化。事实上,瞬时蓬兴、名目繁多的文化,与其说是一种现代文化建设,毋宁说是一种“时尚”或“潮流”。只有那些经过历史考验与积淀、世代传承与践行的文化,才是真正的文化,才是现代文化建设的源头活水。近代以来,由于中国的知识分子们陷入了“传统/现代”的非此即彼的思维误区,所以才在文化建设上出现了“打倒孔家店”、“不读中国书”、“拼命往西走”的激进态势。

此外,任何一个国家,尤其是大国或历史久远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国学,只看其有无“国学”的概念是很肤浅的。比如,美国的国学是“盎格鲁-萨克逊白人新教文化”,日本的国学是“神道教文化”,印度的国学是“印度教文化”,等等。事实上,在迈向现代化的过程中,其他大国或历史久远的国家,都对自己的国学爱护有加、传承不辍。我们大可不必为传承和弘扬自己的国学而感到难堪。相反,我们丢弃它,才是个难堪的事情。

总之,国学的价值与功用是毋庸置疑的。笔者属于坚定的“国学立户”派。非但如此,笔者还认为,仅“国学立户”还远远不够,还必须重建传统的国学教育体系。

首先,国学内容过于庞杂,将之分为经史子集四目,是古人的一大创举。据此,作为一级学科的国学,下面尚需分设经史子集四个二级学科,其中尤宜以经学和史学为主,以便恢复中国的“经史传统”。

 其次,大学将国学教育视为一种专业教育来培养国学人才,无疑是很重要的。但最重要的恐怕在于将国学教育视为通识教育,亦即将之列为全体大学生的必修课、考试课,借以在大学生中普及国学知识、提升人文素质。特别是,不仅需要把国学视为一种知识,更需要把国学视为一种价值来源。否则,“国魂”之学何从谈起?

再次,国学教育既是一种终身教育,也是一种阶梯教育。一个孩子,如果不在中小学时期读点经典、打点基础,到了大学再学国学,多半会将文言文和繁体字视为“天书”,即使勉强学点,也是为了应付考试和取得学位,很难深入进来和持续下去。因此,在中小学中开设国学课程,让孩子们学习甚至是记诵些诸如“四书”之类书籍的内容,应是国学教育的基础和重点之所在。

复次,在古代,国学的传承一则靠国民教育体系,如乡学、县学、省学以及太学等官办学校,二则靠私塾、义塾、精舍、书院等民间或社会办学力量。目前,中国的私塾、书院、国学班等民间国学教育活动蔚然成风,反映了人们对国学的热切渴望。对于这些活动,应该给予支持和鼓励,不能动辄予以取缔或者掣肘。事实上,随着国学的复兴,中国需要也必将会出现一些终身只学国学而不接受其他学科教育的人。

最后,中国已经在海外创办500多所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在国内成立一所以孔子命名的大学已经变得十分迫切。在古代,太学是中国最高的国学教育机构,国子监则是全国最高的教育监管机构。新成立的孔子大学,应该肩负起最高国学教育机构和国学教育督导机构的双重职责。特别是,孔子大学不仅应以学习和研究、弘扬和传承国学为己任,同时还应是一道德权威机构和社会清议机构,对道德失范现象和社会丑恶现象提出批评,为社会树立道德和文化的标杆。

近代以来,西方社会发展迅猛,但文化传统和道德标准终始如一,不曾有大的动荡和变异,究其原因,端在于其有不受经济、政治等因素影响的宗教以及神学院作为文化传承的基础和道德权威的来源。中国缺少西方宗教模式的宗教传统,但却有以学校为道德权威机构和社会清议机构的传统。孔子大学的设立及其职能,即是对这个优良传统的恢复。

来源于2010-03-27中国儒教网(http://www.chinarujiao.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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