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忠】钱穆:风中之烛

栏目:往圣先贤
发布时间:2019-08-30 23:52:32
标签:钱穆

钱穆:风中之烛

作者:施文忠

来源:“施文忠”微信公众号

时间:西元2016年8月31日

 

 

 

在真正理解儒家的人看来,钱穆先生,无论著作,还是教育,其生平,其声望,都出乎自然,肇起良知,没有半点造作扭曲、可惊可怪之处。

 

而在某些一生“做学问”的人看来,放大镜下,也许钱穆先生抱残守缺,千疮百孔,没有套用他们西化、疑古、素隐行怪的标准——而“居然”——获得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大名。

 

其实,儒家文化,是一个有关活生生的生命的文化,是一个人从生到死一以贯之的修身成长的文化。任何一个人,只要真正游于沧海,游于圣门,不欺不伪地进入和接受这样的文化,则人格之树立,精神之涵泳,事功之奠定,感情之丰沛,乃是自然而然、饥餐渴饮的事情。良知良能,进退语默,皆是时代意见和历史意见充分和解而由内到外自然舒展、自然挺拔生长的有机人生。

 

 

 

钱穆先生,正是这样一个儒家文化丰厚土壤中天然、良善、青翠生长起来的美好生命。

 

他以高小文凭而执教北大,以土法自学而完成《国史大纲》,以布衣书生而对话蒋氏父子,以赤手空拳而创建新亚书院,以羸弱之躯而留存于世数千万言,以醇儒信仰而归骨于田横之岛,究其一生,成就了“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境界,实现了“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至乐,实践了存养省察、复性良知的高尚生命,在近世中国,即便以最挑剔的标准,他也足以跻身一代儒宗的祭坛。

 

对道的不懈追求,对德的无尽依恋,对人类的仁,对家国的义,对长幼尊卑、人伦规范的护持敬重,对山河大地、人文渊源难以抑制、难以割舍的恻隐温情,全都内化而成钱穆先生这样的一个个体生命与列祖列宗、往圣先贤无缝对接的辗转反侧、赤诚讴歌。

 

这样的生命,没有丝毫矫揉做作,没有丝毫功利迎合。有的,只是生命任重道远的奋斗和争拼;有的,只是无法卸下责任和天命的自强有为;有的,只是在时代的冲击和撕裂下永不屈服的努力战斗。

 

 

 

钱穆先生是伟大的,因为他只手擎天的,是一个道术天崩地裂的中国;

 

钱穆先生是孤独的,因为他精卫填海般捍卫的,是一千年来饱受风刀霜剑、墙倒众人推而风雨磐石的程朱理学的精神大厦;

 

钱穆先生是刚健的,因为他承续了班马史学的风骨,经史互参互训,从万国衣冠、清明上河中提炼和诠释了我们熟悉而陌生的中国意志、中国品格;

 

钱穆先生是温柔的,因为他至始至终没有丧失的,是作为一个天地之心的君子,对习染蒙昧、西风东渐下兵败如山倒的族群永不放弃的眷恋和依存。

 

 

 

钱穆先生,固然又是残缺的,是保守的,是固执的,是因循的,是难以继续完成新的更化和新的天命的。

 

但,正是这样一个“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的醇儒、一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的杜鹃啼血般的君子傲然挺立在我们身旁,我们这些后进于礼乐之辈,骨骼强健之后,才有可能精神断乳,摆脱曾经牵着他温暖的大手认识历史和文化的记忆,带着他深情护送我们的感动,步履坚定,走向人生再一次因历史的业力而似曾相识展开的沉重战场。

 

而在我们身后,他凝望的目光,将是熨帖我们一生的护佑。迅雷风烈中,中国,将因为钱穆先生传递的伟大文化精神,将因为钱穆先生守护在如晦风雨中那一苗珍贵的烛火而一次次永生不朽!

 

 

 

钱穆先生 

1895年7月30日—1990年8月30日

 

谨以此文,纪念一代儒宗、素书老人钱穆先生。

 

文忠敬书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