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从“与敬为一”到“敬之提升”:朱子敬论新探

栏目:学术研究
发布时间:2022-03-21 19:31:23
标签:与敬为一、敬之提升

“与敬为一”到“敬之提升”:朱子敬论新探

作者:李毅*

来源:作者赐稿

          原载于 《朱子学研究》编委会编:《朱子学研究》第37辑,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21年

 


引言

 

众所周知,朱子工夫论的宗旨是“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其中二者的顺序是不能随意调换的,因为前者是后者之本,“敬”在朱子工夫论中的地位更为基础,朱子自己说“主敬以穷理”[1],朱子大弟子黄榦复述其师工夫论说“谓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2],都指出了这一点。对于这一基础性工夫,朱子多从实践角度指明其方法,而较少从理论角度阐明其义涵,所谓“持敬之说,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加工焉,则……身心肃然,表里如一矣”[3]。这使得其所言之“敬”的义涵看起来一直不是特别明朗,终于在近代以来招致“空头涵养”[4]的批评,以迄于今。如最近出版的《朱子思想再读》中,吴震教授仍然认为:“只是对朱子而言,主敬工夫的主体究竟是谁的问题却依然存在而无法得到根本解决。”[5]事实上,朱子对于“敬”之义涵的阐发并不是没有,详细分析、综合理解这些阐发,我们便能澄清朱子之“敬”的真实义涵,并进而发现朱子之“敬”不但是主体明确的,而且内容丰富、胜义迭出。

 

一、“敬”之定位:上智心灵的本体所具和本体工夫

 

牟宗三以来“空头涵养”之讥的实质,是认为朱子所言的“敬”,仅仅是一种工夫,没有任何本体方面的意义。但笔者梳理朱子相关文献后发现:在朱子,只有对于“常人之心”或者说普通心灵而言,“敬”才主要是一种工夫,而对于“圣人之心”或者说上智心灵而言,“敬”则主要是本体方面的意义;或者说,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普通心灵则在相当程度上与“敬”相外,而最多只能勉为其难地做“敬”的工夫;甚至可以说,和牟宗三以来的判断恰恰相反,朱子所言的“敬”,首要地是上智心灵的本体所具和本体工夫。谨证明如下:

 

首先证明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普通心灵在相当程度上与“敬”相外而只能勉为其难地做“敬”的工夫这一点。如朱子说: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少个敬不得。如汤之“圣敬日跻”,文王“小心翼翼”之类,皆是。只是它便与敬为一。自家须用持着,稍缓则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熟,可知道“从心所欲,不逾矩”。颜子止是持敬。[6]

 

据朱子学义理,“文王”是“生知之圣”,天生便拥有上智心灵,“汤”是“学知之圣”,其心灵在后天自我提升为上智心灵,“与敬为一”即自具“敬”在自身;“自家”“颜子”代表常人,其心灵为普通心灵,“须用持着”“止是持敬”即勉为其难地做着“敬”的工夫。上智心灵才说得上“与敬为一”,则普通心灵之“与敬为二”可知,这显然也是其“敬”之工夫勉为其难的根源所在;普通心灵勉为其难地做着“敬”的工夫,则上智心灵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可知,这也是“他便与敬为一”的必然结果。然则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普通心灵在相当程度上与“敬”相外而只能勉为其难地做“敬”的工夫可知。又如《语类》载:

 

广曰:“敬是把捉工夫,诚则到自然处。”曰:“敬也有把捉时,也有自然时;诚也有勉为诚时,亦有自然诚时。且说此二字义,敬只是个收敛畏惧,不纵放;诚只是个朴直慤实,不欺诳。初时须着如此不纵放,不欺诳,到得工夫到时,则自然不纵放,不欺诳矣。”[7]

 

此中“初时”是指普通心灵刚开始做工夫的时候,“把捉”“须着如此不纵放”即勉为其难地做着“敬”的工夫,这显然是没有“与敬为一”所致;“工夫到时”则是指普通心灵通过做工夫自我提升为上智心灵之后,“自然不纵放”即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这也只可能是因为“他便与敬为一”。这一段也可以看出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普通心灵在相当程度上与“敬”相外而只能勉为其难地做“敬”的工夫。

 

不可否认,由于面对的主要是普通心灵,所以工夫方面的表达,或者说蕴含着心、敬不一意味的“勉为其难”表达,在朱子敬论中比比皆是,但本体方面的表达,或者说上智心灵“与敬为一”、自然而敬方面的表达,也并非只见于这两处。如朱子《答林择之》中说:

 

“敬”字通贯动静,但未发时则浑然是敬之体,非是知其未发,方下敬底工夫也。既发则随事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非其体素立,则省察之功亦无自而施也,故敬义非两截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则此心卓然,贯通动静,敬立义行,无适而非天理之正矣。[8]

 

无论是从这一段的整体氛围来看,还是从末尾归结到“无适而非天理之正”来看,这一段都是在说理想心灵、上智心灵;上智心灵本身被称为“敬之体”,则“他便与敬为一”可知;上智心灵在无所知觉的时候便已经“下敬底工夫”了,则其自然而然地做“敬”的工夫可知。这是上智心灵“与敬为一”、自然而敬方面的第三处表达。[9]又如中和新说初立时朱子所作《答张钦夫》第四十九书第一段,整体都是在描述理想心灵、上智心灵,而其中说:

 

“仁”则心之道,而“敬”则心之贞也。[10]

 

“敬”是“心之”贞,则上智心灵的“与敬为一”可知,其“敬”之工夫的自然而然,也不难推知。这是上智心灵“与敬为一”、自然而敬方面的第四处表达。再如《语类》载朱子之言曰:

 

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处。[11]

 

普通心灵未必不能偶尔“自做主宰”,但显然只有上智心灵才真正称得上“自做主宰”,所以这句话至少重在说上智心灵;“敬”则非他,“只是”上智心灵的“自做主宰处”,则“他便与敬为一”可知,其“敬”之工夫的自然而然也不难推知。这是上智心灵“与敬为一”、自然而敬方面的第五处表达。再如朱子说:

 

心之全体湛然虚明,万理具足,无一毫私欲之间。[12]

 

这句话虽然没有出现“敬”字,但只要我们没有忘记朱子“人常恭敬,则心常光明”[13],“敬则万理具在”[14],“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15]这些说法,便会发现这句话中“敬”字无处不在;“心之全体”即上智心灵,“敬”不必出现即无处不在,则“他便与敬为一”、自然而然地“下敬底工夫”之义,亦不待言而自明。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朱子又说:

 

人能存得敬,则吾心湛然,天理粲然,无一分着力处,亦无一分不着力处。[16]

 

只有“他便与敬为一”“敬底工夫”自然而然的前提下,“存得敬”才并非别有所存,也并非别有所为,“无一分着力处,亦无一分不着力处”才可能说得上。以上为上智心灵“与敬为一”、自然而敬方面的第六、第七处表达。至此,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这一点,已经可以无疑。唯其如此,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聪明睿智”明明是出于上智心灵,朱子却认同程子的说法,说“‘聪明睿智皆由是出’者,皆由敬出”[17];以及为什么“无事时心在里面,有事时心在事上,有事无事,此心常存”这样的意思,会被朱子表达为“无事时敬在里面,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吾之敬未尝间断也”[18]。唯有在上智心灵自具“敬”在自身而自然而然地做着“敬”的工夫的前提下,这些话才能说得上。

 

然后证明“敬”首要地是上智心灵的本体所具及其本体工夫这一点。朱子曾反复强调“尧舜”是“敬”字的传授渊源,且认为“尧舜”也有“敬”的工夫,其言曰:

 

圣人相传,只是一个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圣敬日跻”。“君子笃恭而天下平”。[19]

 

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之德,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20]

 

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21]

 

“尧舜”是生来便“与敬为一”的人,其心灵是生来便上智而称得上“敬之体”的心灵,其“敬”之工夫一定是自然而然的,以“尧舜”为“敬”字的传授渊源,且认为尧舜也有“敬”的工夫,虽然不能完全证明“敬”首要地是上智心灵的本体所具及其本体工夫,但也已透露出一丝消息。再结合上所引“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处”“敬则心之贞”两言看,此两言明显是定义句式,而且是朱子对于“敬”仅有的两处定义,而两处都主要乃至完全是在上智心灵的意义上说的。这即是说,朱子在且仅在上智心灵的背景下定义“敬”字,这也显示出“敬”首要地是上智心灵的本体所具乃至其本体工夫这一点。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朱子为什么有时似乎又忽略了普通心灵“与敬为二”这一情况的存在,而直接说“敬只是自家一个心常醒醒便是,不可将来别做一事”,《朱子全书》第18册,第3631页。不“别做一事”是只有上智心灵才说得上的。

 

二、“敬”之义涵:自我稳定的力量

 

那么,作为上智心灵本身所具及本体工夫的这个“敬”,究竟是指什么?“敬则心之贞”与“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处”两说虽然给出了精练的定义,但至少在今日,并不足以让人看明白“敬”的义涵。笔者认为,朱子对于“敬”的一些描述,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两个定义的实指,如朱子说“敬且定下”[22],“敬是个扶策人底物事”[23],“敬是守门户之人”[24],“所以程先生说‘敬’字,只是谓我自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25],以及著名的“敬只是常惺惺法”[26],“主一无适”[27]之说等。结合两个定义和这些描述,我们会发现,朱子所言“敬”字,是指上智心灵所自具的一种自我稳定、自我主宰、自我挺立、自我防卫、自我保持的力量[28]。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朱子以“敬”为能“胜百邪”[29];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朱子又将“敬”字工夫别称为“涵养”工夫、“操存”工夫,指出“敬”力的存在使得其所属的心灵免于被动摇、被奴役、被屈辱、被侵犯、被丧失,从而得到一种涵育、养护、支持和存续。

 

至此,上文“他便与敬为一”的实义,也得以显现出来:上智心灵自具一种自我稳定、自我主宰、自我挺立、自我防卫、自我保持的力量。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朱子将“与敬为一”的状态形容为“刚健有力”[30]。而普通心灵虽然并非完全没有一种自我稳定、自我主宰、自我挺立、自我防卫、自我保持的力量,但因为不充足,而远远配不上“敬”这一称呼。朱子说:

 

人谁不要此心定。到不定时,也不奈何得。如人担一重担,尽力担到前面,忽担不去。缘何如此?只为力量不足。心之不定,只是合下无工夫。[31]

 

此言即指出普通心灵这里自我稳定、自我主宰、自我挺立、自我防卫、自我保持的力量的不充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上文朱子认为普通心灵是未能“与敬为一”的,而不在普通心灵这里说“贞”。拥有“敬”力的心灵,才能够始终作为自己而存在,没有“敬”力的心灵,则容易在与他者的接触中丧失自我。朱子说:

 

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32]

 

此中“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一言,是说一个人的“心性”如果是有“敬”力的、是“上智心性”的话,便会始终作为自己而存在,如果是没有“敬”力的、“普通心性”的话,便会自我丧失,而不是像学界以往所认为的那样,说每一个特定个体的“心性”都会有时“敬”有时“不敬”,因为如果只是有时“敬”的话,“常存”之“常”便不可能说得上了。

 

又,从“敬”字的定义来看,其实只有上智心灵,才有“敬”字工夫,而普通心灵,即使是正在朝着“上智心灵”这一目标进行自我提升,也都是谈不上“敬”字工夫的,所以朱子上文说“颜子止是持敬”,强调连“颜子”的工夫都称不上“敬”字工夫本身,只是在把持一个自己还没有的东西而已。由于所谓“自我稳定、自我主宰、自我挺立、自我防卫、自我保持”,一定会展现为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上智心灵的“敬”字工夫,必定会展现为一套规矩,所谓“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绳检之,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33],而正在自我提升途中的普通心灵的“持敬”工夫,也必定落实为对于这一套规矩的持守,孔子教颜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即是此意。《语类》载:

 

问:“礼义本诸人心,惟中人以下为气禀物欲所拘蔽,所以反着求礼义自治。若成汤,尚何须‘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曰:“‘汤、武,反之也’,便也是有些子不那底了。但他能恁地,所以为汤;若不恁地,便是‘惟圣罔念作狂’。”[34]

 

此中弟子说“礼义本诸人心”,即蕴含着“上智心灵一定会为自己制定一套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规矩”之意;弟子说“惟中人以下为气禀物欲所拘蔽,所以反着求礼义自治”,即是说正在自我提升途中的普通心灵,需要这套规矩的帮助。朱子显然也是认同这两点的,只是提醒弟子“汤”并非天生便拥有上智心灵,而是后天通过修养自我提升为上智心灵的。朱子又说:

 

所以程子推出一个“敬”字与学者说,要且将个“敬”字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子里面,不走作了,然后逐事逐物看道理。[35]

 

此中所谓“模匣子”,显然就是上智心灵所制定的规矩;“学者”“将个‘敬’字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子里面,不走作了”,即是说普通心灵的“持敬”工夫落实下来,即是对于上智心灵所制定的规矩的持守。不难推知,上智心灵的“敬”字工夫,一定是自然而然且安恬的,普通心灵的“持敬”工夫,则一定是勉为其难而苦涩的。《语类》载:

 

问曾光祖曰:“公读书,有甚大疑处?”曰:“觉见持敬不甚安。”曰:“初学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始‘恭而安’,今人平日恁地放肆,身心一下自是不安。初要持敬,也须有些勉强。但须觉见有些子放去,便须收敛提掇起,教在这里,常常相接,久后自熟。”[36]

 

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十分着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着意安排,则难久而生病矣。[37]

 

此中“除是孔子方始‘恭而安’”,“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十分着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即是说上智心灵的“敬”字工夫自然而安恬;“初要持敬,也须有些勉强”,“着意安排,则难久而生病矣”,即是说普通心灵的“持敬工夫”勉强而苦涩。自然而安恬的“敬”字工夫,进一步促进其所属心灵的稳定存在;勉强而苦涩的“持敬工夫”,从根本上讲,是不足以让其所属心灵从自我丧失中自救出来的,最多只能有意识地将自己“放在模匣子里”,从而降低自我丧失的程度。《语类》载:

 

道夫曰:“这便是先生前日所谓‘也须存得这个在’。”曰:“也不由你存。此心纷扰,看着甚方法,也不能得他住。这须是见得,须是知得天下之理,都着一毫私意不得方是,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不然,只见得他如生龙活虎相似,更把捉不得。”[38]

 

“纷扰”即普通心灵自我丧失的表征。这里朱子的答语即是说,谈不上“敬”字工夫的普通心灵,必然会自我丧失,勉强“持敬”固然必不可少,但终究是治标之策而效果有限。又《语类》载:

 

李云:“某每常多是去捉他,如在此坐,心忽散乱,又用去捉它。”曰:“公又说错了。……公只是硬要去强捺,如水恁地滚出来,却硬要将泥去塞它,如何塞得住。”[39]

 

“散乱”也是心灵自我丧失的表征。此中朱子答语,也明白道出了普通心灵的勉强“持敬”在效果上的有限性。

 

三、“敬”字义涵之扩展:深厚自然与浅薄把捉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普通心灵所具的不充足的自我稳定之力,和上智心灵所具的“敬”力也即充足的自我稳定之力,从性质上讲是相同的,所以朱子也常常扩大“敬”字的范围,让前者获得“敬”的名号,而以“不足之敬”“充足之敬”代替“无敬”和“有敬”来做出二者的区分。如此则“未与敬为一”和“他便与敬为一”的尖锐区别,也常常被缓和为“与不足之敬为一”和“与充足之敬为一”的区别。“持敬工夫”和“敬字工夫”的尖锐区别,也常常被缓和为“敬字工夫”本身的浅薄、深厚之别。《语类》载:

 

孔子说“行笃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圣贤亦是如此,只是工夫浅深不同。[40]

 

此中“圣贤亦是如此,只是工夫浅深不同”,即又承认上智心灵和普通心灵都有“敬”字工夫,只是前者深厚、后者浅薄而已。不难发现,上文提到的“敬也有把捉时,也有自然时”,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这即是说,“敬也有把捉时,也有自然时”这11个字,并不是说同样强度的“敬”力,有时是“把捉”态,有时是“自然”态,而是说不同强度的“敬”力,有的处于“把捉”态,有的处于“自然”态。处于“把捉”态的“敬”力,即普通心灵的“浅薄之敬”,处于“自然”态的“敬”力,则是上智心灵的“深厚之敬”。

 

无论是“充足的敬力”还是“不充足的敬力”,都无时无刻不在致力于保护其所属的心灵,但只有“充足敬力”对其所属心灵的保护,才是无时无刻不成功的,呈现为深厚而自然的“敬”字工夫的无时不有,及其所属心灵的“常存”;“不充足敬力”对其所属心灵的保护则常常失败,而呈现为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的“间断”,及其所属心灵的“不存”。朱子说:

 

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41]

 

此言即是说普通心灵这里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必定会时有间断,而所属心灵失去保护。言下之意,则上智心灵深厚而自然的“敬”字工夫不会间断,会一直保护其所属心灵。

 

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虽然可能“间断”,但“不充足敬力”却不可能丧失,在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间断”的时候,“不充足敬力”也始终在谋求反击,一旦摇夺此心的敌对力量有所减弱,“不充足敬力”便会恢复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呈现为此心向自己回归并意识到此前的“间断”。朱子说:

 

只是觉处,便是接续。[42]

 

觉得间断,便已接续。[43]

 

此两言即以意识到此前的“间断”为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恢复效力的表征。这个时候,心灵只要对真正的自己,或者说对已经“接续”上的“敬”字工夫进行一次确认,“敬”字工夫便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免于再次的“间断”,或者说此心便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免于再次自我丧失。而在确认之后、再次“间断”之前,“敬”字工夫默默发挥着效用,支持此心去做该做的事情,不需要此心再在“敬”上有什么直接作为。朱子接着上面“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说:

 

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心。[44]

 

又接着上面“也须有些勉强”一段说:

 

但须觉见有些子放去,便须收敛提掇起,教在这里。[45]

 

又《语类》载:

 

时举因言平日学问次第云云,先生曰:“此心自不用大段拘束他,他既在这里,又要向那里讨他?要知只是争个醒与睡着耳。人若醒时,耳目聪明,应事接物便自然无差错处。若被私欲引去,便一似睡着相似,只更与他唤醒。才醒,又便无事矣。”[46]

 

第三段所谓“唤醒”不是从熟睡到初醒,而是从初醒到彻底清醒。这三段中所谓“提起此心”“收敛提掇起教在这里”“唤醒”,便是指心灵对自己这里已经“接续”上的“敬”字工夫进行一次确认,“应事接物”“才醒,又便无事矣”,即是说在确认之后、再次“间断”之前,此心不需要再在“敬”上有什么直接作为。如果不明白这一点,而仍然抓着“敬”字不放,反而会造成另一种“纷扰”。《语类》载:

 

仲思问:“操存未能无纷扰之患。”曰:“才操便存,今人多于操时不见其存,过而操之,愈自执捉,故有纷扰之患。”[47]

 

学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则群邪自息。它本自光明广大,自家只着些子力去提省照管它,便了。不要苦着力,着力则反不是。[48]

 

“过而操之,愈自执捉,故有纷扰之患”与“(苦)着力则反不是”即指明了确认之后、再次“间断”之前,如果仍然抓着“敬”字不放,反而会造成另一种“纷扰”。不难看出,在朱子看来,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就其注定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而必须反复实施而言,是非常辛苦的,但就其每一次具体的实施而言,却是没有任何特别的难度的,朱子接着上面“觉得间断,便已接续”说“何难之有”,即是此意。以上意思在下面这段对话中得到了集中的表达:

 

或问:“‘求放心’,愈求则愈昏乱,如何?”曰:“即求者便是贤心也,知求则心在矣。今以已在之心复求心,即是有两心矣。虽曰譬之鸡犬,鸡犬却须寻求乃得,此心不待宛转寻求。即觉其失,觉处即心,何更求为?自此更求,自然愈失。此用力甚不多,但只要常知提惺尔。惺则自然光明,不假把捉。今言‘操之则存’,又岂在用把捉。亦只是说欲常常惺觉,莫令放失,便是。此事用力极不多,只是些子力尔。然功成后,却应事接物,观书察理,事事赖他。如推车子,初推却用些力,车既行后,自家却赖他以行。”[49]

 

“‘求放心’,愈求则愈昏乱”,“今以已在之心复求心,即是有两心矣”,“自此更求,自然愈失”即上所谓“于操时不见其存,过而操之,愈自执捉,故有纷扰之患”,“(苦)着力则反不是”;“即求者便是贤心也,知求则心在矣”,“即觉其失,觉处即心”,即上所谓“只是觉处,便是接续”,“觉得间断,便已接续”;“此用力甚不多,但只要常知提醒尔”,“此事用力极不多,只是些子力尔”即上文所谓“只更与他唤醒。才醒,又便无事矣”,“何难之有”。总而言之,普通心灵这里浅薄而把捉的“敬”字工夫,只是心灵对于已然恢复效力的“敬”力的一次确认,或者说只是已然开始回归自身心灵的一次自我确认而已,在这个意义上,朱子强调“敬非别是一事,常唤醒此心便是”[50]。

 

上智心灵这里深厚而自然的“敬”字工夫,因为不曾间断,所以是没有机会展现为“对于恢复的确认”这一形态的,也因此是连上面所谓“些子力”也不需要用的。《语类》在上面“若不恁地,便是‘惟圣罔念作狂’”一句后紧接着记载道:

 

“圣人虽则说是‘生知安行’,便只是常常恁地不已,所以不可及。若有一息不恁地,便也是凡人了。”问:“舜‘由仁义行’,便是不操而自存否?”曰:“这都难说。舜只是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自是操。”[51]

 

“圣人虽则说是‘生知安行’,便只是常常恁地不已”,即是说上智心灵这里深厚而自然的“敬”字工夫不曾间断;“若有一息不恁地,便也是凡人了”,是强调上智心灵这里深厚而自然的“敬”字工夫不可能间断,不是说真的有间断的可能;“自是操”而“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即是说连“些子力”也不需要用。在这个意义上,朱子甚至会说,上智心灵不需要“敬”字工夫,其言曰:

 

圣人则不操而常存耳。[52]

 

能不操而常存者,是到甚么地位。[53]

 

所谓“到甚么地位”,即是说到圣人地位。这两句都是在表达上智心灵不需要“敬”字工夫的意思,和上面“只是常常恁地不已”,“舜只是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自是操”有所不一致。但这应该不是朱子正意,所以朱子终究又说:

 

“操则存,舍则亡”,吾儒自有此等工夫,然未有不操而存者。今释子谓我有个道理,能不操而存,故学者靡然从之。盖为主一工夫,学者徒能言而不能行,所以不能当抵他释氏之说也。[54]

 

此言又否认“不操而常存”这种情况的存在。总体来看,朱子的看法应该是:普通心灵的“操存”微有勉强,痕迹明显,而上智心灵的“操存”则自然而然,一似于无。

 

不难看出,在朱子看来,无论是上智心灵毫不费力的“敬”字工夫,还是普通心灵“些子力”的“敬”字工夫,都是诉诸此心本有的“敬”力,都是“心”本身的自我挺立、自我保持[55],没有丝毫“以心使心”的支离。反倒是,朱子明确批评过将“敬”字工夫理解为一种“以心使心”的观点。其言曰:

 

然心一而已矣,所谓操存者,亦岂以此一物操彼一物,如斗者之相猝而不相舍哉?亦曰主一无适,非礼不动,则中有主而心自存耳。[56]

 

心说甚善,但恐更须收敛造约为佳耳。以心使心,所疑亦善。盖程子之意,亦谓自作主宰,不使其散漫走作耳。如孟子云“操则存”,云“求放心”,皆是此类,岂以此使彼之谓邪?但今人着个“察识”字,便有个寻求捕捉之意,与圣贤所云操存、主宰之味不同。此毫厘间须看得破,不尔,则流于释氏之说矣。如胡氏之书,未免此弊也。[57]

 

这两段即是说无论哪个意义上的操存、主一无适、非礼不动,都是诉诸此心本有的“敬”力,都是“心”本身的自我挺立、自我保持、自做主宰,都不是任何意义上的“以心使心”,都没有“寻求捕捉”的意思。

 

总而言之,在朱子看来,对于一切人类心灵而言,“敬”力及“敬”字工夫的存在,都是其能够作为自己而存续的前提。假设人类心灵没有“敬”力及“敬”字工夫,或当普通心灵“敬”力失效、“敬”字工夫间断的时候,它们都不再可能完全作为自己而存续。

 

四、“敬”之根源及其力量之提升:从“性理”到“明理”

 

心灵为什么具备“敬”的力量而能做“敬”的工夫?不同的心灵为什么又在“敬”力和“敬”的工夫上有区别?朱子没有直接回答过这两个问题。但笔者认为,从朱子的一些论述可以看出来,在朱子那里,心灵之所以具备“敬”的力量而能做“敬”的工夫,是因为“心具众理”,而不同的心灵之所以在“敬”力和“敬”的工夫上有别,则是因为不同的心灵对于自身所具“众理”的自觉程度有别。简而言之,“敬”之力量及工夫的根源,在于性理,“敬”之力量及工夫差异的根源,则在于“明理”程度的差异。如朱子曾说: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正是要人静定其心,自作主宰。程子又恐只管静去,遂与事物不相交涉,却说个“敬”,云:“敬则自虚静。”须是如此做工夫。[58]

 

依朱子之意,所谓“定之以中正仁义”可以说成是“敬定其心,自作主宰”,或者说“敬定其心,自作主宰”的实质是“以中正仁义定其心”,则“敬”之根源于性理,已露端倪。又《语类》载:

 

“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问曰:“心之本体,湛然虚明,无一毫私欲之累,则心德未尝不存矣。把捉不定,则为私欲所乱,是心外驰,而其德亡矣。”曰:“如公所言,则是把捉不定,故谓之不仁。今此但曰‘皆是不仁’,乃是言惟其不仁,所以致把捉不定也。”[59]

 

对于程子“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一言,朱子反对将之理解为“把捉不定,故谓之不仁”,而主张理解为“惟其不仁,所以致把捉不定也”,言下之意,“仁,则敬力强大而心定”,则“敬”之力量及工夫差异的根源,在于明理程度的差异可知。再如上面和“敬”字形影不离的“定”字,也常被朱子用以说性理,其言曰:

 

性则一定在这里,到主宰运用却在心。[60]

 

理是定在这里,心便是运用这理底。[61]

 

“定”字同时被用来说“敬”和“性理”,可见在朱子这里“敬”与“性理”的亲缘关系。总而言之,种种迹象表明,在朱子看来,“敬”的根源在于性理,“敬”之力量及工夫差异的根源,则在于明理程度的差异。唯其如此,朱子才会将普通心灵提升自身“敬”力的方法,归结为“穷理”或者说“致知格物”。朱子回答前面所引弟子“某每常多是去捉他,如在此坐,心忽散乱,又用去捉它”之问时又说:

 

公又说错了。公心粗,都看这说话不出。所以说格物、致知而后意诚,里面也要知得透彻,外面也要知得透彻,便自是无那个物事。譬如果子烂熟后,皮核自脱落离去,不用人去咬得了。如公之说,这里面一重不曾透彻在。只是认得个容着,硬遏捺将去,不知得源头工夫在。“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此是圣人言语之最精处,如个尖锐底物事。如公所说,只似个桩头子,都粗了。[62]

 

“自是无那个物事”即是说不会再“纷扰”,这表征着“敬”力从浅薄变为深厚,而朱子将之归为“致知格物”的结果,则“致知格物”为心灵“敬”力提升之方可知。前文所引朱子“这须是见得,须是知得天下之理,都着一毫私意不得,方是,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不然,只见得他如生龙活虎相似,更把捉不得”一言,将“纷扰”问题的根本解决之道,归于“知得天下之理”,也是同样的意思。在这个意义上,当朱子在前面“便须收敛提掇起,教在这里”之后紧接着说:

 

“常常相接,久后自熟。”又曰:“虽然,这个也恁地把捉不得,须是先理会得个道理。而今学问,便只要理会一个道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有一个物,便有一个道理。所以《大学》之道,教人去事物上逐一理会得个道理。”[63]

 

此中既说“常常相接,久后自熟”,又说“须是先理会得个道理”,便是在指出,在“浅薄敬力”的前提下勉强把捉,只是治标之策,“致知格物”以提升“敬”力,才是治本之策。或者说所谓“久后自熟”,并不是说在浅薄敬力的前提下,仅仅寄望于时间来治疗“纷扰”之病,而是说在一个很长的时间段内,持续地“致知格物”,通过提升敬力来治疗“纷扰”之病。朱子又说:

 

只是以义理养之,久而自熟。[64]

 

万事皆在穷理后。经不正,理不明,看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65]

 

此两言即指出,“致知格物”以提升“敬”力,才是治本之策。但这又不意味着销“敬”入“致知格物”,因为普通心灵只有在处于暂时性的自我主宰、自我保持状态时,才可能从事“致知格物”的工作,而暂时性的自我主宰、自我保持,有赖于其不充分的敬力,以及浅薄把捉的“敬”字工夫。在这个意义上,“致知格物”是在不充分敬力及浅薄把捉的“敬”字工夫的基础上,内在地提升之、深化之,而不是立足于别处,外在地干涉之。朱子说“致知者,以敬而致知”[66],即指出“致知”与“敬”的不相外。后来王阳明说“就穷理专一处说,便谓之居敬;就居敬精密处说,便谓之穷理;却不是居敬了别有个心穷理,穷理时别有个心居敬:名虽不同,功夫只是一事”[67],可以看作是朱子此意的发展。

 

结论

 

至此,朱子“敬”论的核心内容,我们已经重新探讨完毕。通过以上四节的探讨,我们发现,在朱子看来,人的心灵不是空洞的,其中本具一种自我挺立、自做主宰的力量,因而能够做自我养护、自我唤醒的工夫;上智心灵所具的这种力量非常充足,因而其工夫非常自然,其他心灵自做主宰的力量则相对匮乏,其工夫也常常不得不勉强;上智心灵的充足力量和自然工夫,即是朱子所言“敬”字的本位名义之所指,其他心灵的薄弱力量和勉强工夫,则为“敬”这一概念的扩展意义所包含;这种力量根源于性理,而产生于心灵对自身性理的自觉,所以上智心灵通过“格物穷理”,能够保持其充足“敬力”,普通心灵通过“格物穷理”,则能提升其“敬力”至于充足之境。总而言之,朱子所言之“敬”虽然不是所有心灵都充足具有的,却在所有心灵中都有其根源、有其存在、有其展现,在普通心灵这里更有提升的可能,而朱子也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提升路径。由此看来,朱子之“敬”丝毫没有“空头涵养”之弊,反而对心灵给出了更为深刻、透辟的解释,对人们的自我提升给出了更为坚实平坦的道路,时至今日,仍然不失其启发性和指导性,是值得我们特别重视的思想资源。

 

【注释】
 
[1] 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第15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第1029页。
 
[2] 《朱子全书》第27册,第560页。
 
[3]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3页。
 
[4] 参见牟宗三:《心体与性体》(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第167—168页。唐君毅先生也认为,主敬涵养之工夫在朱子即存得此心以免于气质之昏而长保知觉不昧,从而性理由此得以呈现,此种涵养工夫主要是对治气禀物欲之杂,纯属后天人为者,与陆王本心自明自立之工夫有根本之不同。(参见《中国哲学原论·原性篇》,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第373—374页。又见杨峻峰:《心理之间:朱子心性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第13页。)
 
[5] 吴震:《朱子思想再读·自序》,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第15页。
 
[6]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8页。
 
[7]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594页。
 
[8] 《朱子全书》第22册,第1980页。
 
[9] 需要说明的是,据《语类》记载,当有弟子以“未见敬之体”为问的时候,朱子说“敬只是敬,更寻甚敬之体。似此支离,病痛愈多,更不曾做得工夫,只了得安排杜撰也”(《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6页),这里朱子只是反对弟子以理论废工夫,并不是否认“敬之体”的存在。
 
[10] 《朱子全书》第21册,第1419页。两引号为笔者所加。
 
[11]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1页。
 
[12] 《朱子全书》第14册,第230页。
 
[13]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2页。
 
[14]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1页。
 
[15]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7页。
 
[16]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2页。
 
[17] 《朱子全书》第15册,第1576页。
 
[18]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4页。
 
[19]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6页。
 
[20]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7页。《语类》论敬部分以此两言开头,编者黎靖德可谓得朱子之意。
 
[21] 《朱子全书》第14册,第270页。
 
[22]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5页。
 
[23]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2页。
 
[24]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02页。
 
[25]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7页。
 
[26] 《朱子全书》第16册,第2031页。
 
[27] 《朱子全书》第14册,第570页。
 
[28] 牟宗三认为,朱子所谓之涵养实是未见心体之空头涵养,只是通过主敬而使心气平静,从而为认知性理提供一适宜之心境而已。参见牟宗三:《心体与性体》下,第167—168页。其说恐未得朱子之实。
 
[29]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1页。原文为“敬胜百邪”。
 
[30]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0页。原文为“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明,则于事无不见,久之自然刚健有力”。
 
[31] 《朱子全书》第14册,第680页。
 
[32]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1页。
 
[33]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59页。原文为“人心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羁束,而自入规矩。只为人心有散缓时,故立许多规矩来维持之。但常常提警,教身入规矩内,则此心不放逸,而炯然在矣。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绳检之,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
 
[34] 《朱子全书》第17册,第2690页。
 
[35]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9页。
 
[36]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80页。
 
[37]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3页。
 
[38] 《朱子全书》第17册,第3210页。
 
[39] 《朱子全书》第14册,第528页。
 
[40]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9页。
 
[41]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31页。
 
[42]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31页。
 
[43]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77页。
 
[44]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31页。
 
[45]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80页。
 
[46]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619页。
 
[47]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56页。
 
[48]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0页。相同的意思又见“今人将敬来别做一事,所以有厌倦,为思虑引去”。(《朱子全书》第18册,第3631页)
 
[49] 《朱子全书》第16册,第1912页。原书标点有误,笔者有所改动。
 
[50] 《朱子全书》第14册,第255页。
 
[51] 《朱子全书》第17册,第2691页。
 
[52] 《朱子全书》第22册,第1837页。
 
[53]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636页。
 
[54]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629页。
 
[55] 杜保瑞认为“象山去气禀之欲是本心自明之工夫,朱熹讲涵养还是本心自明之工夫。工夫没有不是本心自明而有其效的。朱熹的主敬就是本体工夫,是本体工夫的操作型定义”,“涵养察识都是本体工夫,都是本心自内而发”,“朱熹言于涵养察识的有哪一句不是依据先天之理来作为的呢”(《对朱熹以气说心的当代诠释之反思》,《朱子学刊》2016年第1期),也指出了这一点。
 
[56] 《朱子全书》第22册,第2189页。
 
[57] 《朱子全书》第22册,第1922页。原书标点有误,笔者有所改动。
 
[58] 《朱子全书》第17册,第3139页。
 
[59] 《朱子全书》第17册,第3248页。
 
[60] 《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5页。
 
[61] 《朱子全书》第14册,第583页。
 
[62] 《朱子全书》第14册,第528页。
 
[63] 《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80页。原文标点有误,笔者有所改动。
 
[64] 《朱子全书》第14册,第680页。
 
[65] 《朱子全书》第14册,第303页。
 
[66] 《朱子全书》第22册,第2323页。
 
[67] 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王阳明全集》(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第33页。

 

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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