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玉刚】尚志书院:仁义铸魂

栏目:中央党校机关报儒家道场系列
发布时间:2023-10-02 22: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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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志书院:仁义铸魂

作者:范玉刚(山东大学特聘教授)

来源:《学习时报》

时间:孔子二五七四年岁次癸卯七月廿四日己巳

          耶稣2023年9月8日

 

中国书院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其兴于唐、盛于宋、光裕于明清,是形成中华文明辉煌灿烂的重要支撑。其中,济南的尚志书院作为璀璨的一颗明珠,文脉绵长、名士辈出,赓续了传统文化的一瓣心香,推动了齐鲁大地的斯文繁盛、文教昌明。

 

(一)

 

趵突泉全国闻名,趵突泉公园在济南市是一处有名的旅游景点,公园内掩映着一处别致的院落,前后两楹,即为尚志书院。尚志书院原为宋代女词人李清照故居,亦为明代进士谷继宗的别墅。清同治八年(1869年),由时任山东巡抚丁宝桢购地改建。院内有漱玉、金线等名泉,斋舍宽敞,环境优美。因其当年选址于趵突泉的老金线泉边,故又名金线书院、金泉精舍、尚志堂。漱玉、金线名泉犹在,于清泉疏竹的掩映下,尚志堂的悠悠古韵时隐时现。光绪九年(1883年)巡抚任道镕修改书院章程,仿浙江诂经精舍,以经古课士,提倡朴学。光绪十四年(1888年)巡抚张曜改书院为“校士馆”,后改为“山东优级师范选科学堂”。1956年,济南市建趵突泉公园时,尚志书院被划入公园中。现在两进的书院为2011年趵突泉公园依据原尚志书院所做的部分恢复,规模小了许多,文化气象也俨然弱了许多,但古韵尚在。

 

与现今尚志书院毗邻的是李清照纪念堂,纪念堂内的迎面屏风上,是郭沫若手书的“一代词人”几个大字,室内陈列着一座女词人的汉白玉雕像。当下来看,名人名院相傍,可谓相得益彰!从往昔来看,尚志书院之址,正是昔日之李清照故居所在处;而今日之李清照故居及纪念堂所在处,正是当年之尚志书院即金泉精舍也。可谓冥冥之中文脉赓续,斯文在兹。

 

走进书院略显简朴的院落,书院门楣高悬“尚志堂”的牌匾,为郑板桥所题写,并有“七品官耳”印章。近身望去,尚志堂楹联为清代丁宝桢所题:雅量含高远,清言见古今。今日之尚志堂坐北朝南,仅存一个两进的院落,南北各有厅房三间,前出厦,丹柱青瓦,东西曲廊相围。院内绿树繁茂,浓荫叠翠,冬夏常青,四季花繁,恍如阆苑仙境。院外三面小溪环绕,泉水淙淙,沿屋穿廊。整个院落显得敞中有蔽,闹中有静。北厅房为主体建筑,背后修竹芭蕉相映成趣。泉水穿竹林而过,与两边泉池相通。西廊溪水岸边有漫人的冬青绿篱,廊上翠柳披拂,形成绿荫柳廊的景致。东廊北端有一山石小景,配置花木。廊下临一清池,蓄有锦鱼。滨水长廊,下设坐栏,可使游人中途小憩,凭栏观景。

 

(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书院之盛乃在于有人有魂,正如今日之大学之大乃有大师之谓也。尚志书院由丁宝桢亲自手书堂额曰“尚志”,榜其门曰“金泉精舍”,这就是尚志书院之名的来源。丁宝桢在《新建尚志堂记》中指出,济南书院如泺源、景贤等,为讲学之地。“近年以来,士人之肄业其中者,类能勤课读,工词章,一时文风彬彬称盛。”既然如此,何必再建一个尚志堂呢?事实上,在丁宝桢看来,济南仅有这两个书院还不足以支撑“孔孟之乡”的声誉;同时,作为洋务运动的主将之一,丁宝桢每到一地必开办机器局或制造局,引进西方科学技术,开启民智,他早已意识到科举制的弊端在于脱离实际,“不务实学”。因为传统书院多是“习举业”,亦即为科举服务。而当时之中国内忧外患,西方列强用先进科技与坚船利炮,使中国沦为一个半殖民地社会。开始睁眼看世界的士大夫、仁人志士,开始了各种救国之路的探索,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等等,从器物到制度再到文化,不一而足。当时,为救亡图存多诉诸以“经世致用”为价值内核的“实学”,由学术而遍及政治、经济、科学、文化艺术等领域。由是之设立尚志书院,丁宝桢明示:“令各府州县儒学延送敦品穷经之士讲习其中,此外,习天文、地舆、算术与夫通百家言者,亦与焉。”天文、地舆、算数、百家言,业已涵盖社会生活、自然科学、科学技术等诸多领域,这是“务实学”之谓也,旨在为国家培养当时所需之人才。

 

什么样的人才为国家所需?我们可以从“尚志堂”的命名揣摩一二。对于“尚志堂”的命名,丁宝桢解释道:“尚志矣,然后可与言学;可与言学,然后可与言仁义。吾故曰‘尚志’之设,是亦窃比私淑之意,欲与诸生共相勉效,而姑以救末学之弊者,此也。”究其始源义,“尚志”出自《孟子·尽心上》:“何谓‘尚志’”,“仁义而已”。以及《庄子·刻意》“贤人尚志”,其意为“志行高尚”,说到底是强调士人作为一个特殊阶层所应有的修身精神,以及服务国家所必备之才能。对此,邹钟在《尚志堂记》中有云:“尚志堂者,平远丁公稚璜抚东时为国储才而作也。”可谓一语中的。再结合丁公一生所求,旨在以仁义梳理人心,安定社会秩序,设立书院既可接济一大批寒门学子,还能为社会培养可用之才。以此揣摩丁公以仁义铸魂为国储才,当为尚志书院之旨,应该大体上不差。迄今,尚志堂内陈列丁公半身塑像,其基座铭刻丁公语录:读书岂为虚名误,报国须教俗念空。其实,纵览丁公一生,文武全才的他全然有着仁义之心和爱才之切以及报国和普惠众生之志。

 

书院人才荟萃。尚志书院的第一任主讲,是大名鼎鼎的匡鹤泉侍郎,乃是清帝咸丰之师,曾任兵部、吏部侍郎,咸丰临终托孤的顾命八大臣之一。他于慈禧发动政变后罢官,落拓清贫。匡鹤泉应山东巡抚丁宝桢之聘兼主尚志书院,凡十七年,从学弟子三千人,其门生成名者多至百人。这在清朝历史上少有。匡鹤泉身为帝师,学识渊博,工诗善文,尤以书画见长。此外,尚志书院兼“掌刊辑古今之经籍”之责,刻书较多,曾刊刻《十三经读本》、《石徂徕先生集》、《杨园先生集》、王渔洋诗文著作等书籍,被业界称为尚志堂版,在国内享有盛誉。近代山东最早的官书局——山东书局,早期就以印行尚志堂刻本为主。

 

(三)

 

清朝末年实行新政,尚志书院被废止,相继改为“校士馆”“师范传习所”“存古堂”“山东医学校”。1926年,奉系军阀张宗昌督鲁,于6月30日下令在济南重建山东大学,于是,山东省教育厅将山东省立工业、农业、矿业、商业、医学、法政六个专门学校合并,改建为省立山东大学。清末山东最后一位状元王寿彭曾在尚志书院求学,1903年以头名状元入翰林,授编修,工书善画,名重一时,后来曾任山东省教育厅厅长兼山东大学校长。迄今,山东大学中心校区南大门,硕大的校规石上镌刻着“为天下储人才,为国家图富强”,无声地提示着每一位山大人,要有“为天下”“为国家”的责任和使命担当。一定意义上,这正是对尚志书院“为国储才”文化基因的赓续。

 

 

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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