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秦始皇本紀》將軍壁考

作者：張俊綸

來源：作者賜稿

《史記·秦始皇本紀》將軍壁考

《秦始皇本紀》第二段云：“八年，王弟長安君成蟜將軍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死。遷其民於臨洮。將軍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屍。”歷代注家多不知壁謂誰，蒲鶮是人名抑或地名。北師大韓兆琦先生以為“數句錯訛不可讀”，錢大昕曰："'壁'與'蒲鶮'皆似人名，'壁'乃討成蟜之將軍，'壁'死而部卒又叛，因更戮其(指成蟜)屍耳。"梁玉繩引許周生曰："'壁'當將兵在外者，蓋'蒲鶮'屯留人，聞遷屯留民，懼禍及己，故因將軍之死而反，反亦即死，故戮其屍也。"或以為蒲鶮反後，戮"將軍壁"之屍，因其迫遷屯留民耳。“將軍壁”誰也，至今學術界尚無定論。

先讀前幾句：“八年，王弟長安君成蟜將軍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死。”語義甚明。謂秦始皇弟長安君名成蟜者，帶領軍隊擊趙，居然反叛。於是秦始皇令反擊，成蟜死於屯留，軍吏皆斬死。後一句“遷其民於臨洮。”意思亦明豁。謂成蟜之反，得屯留之民心。遂遷徙屯留之民於臨洮邊地。於是疑竇出焉。秦始皇所令誰也？遷徙屯留之民誰也？吾人讀史，知此人當為同一人，即秦始皇所令之將軍也。此將軍非他，即後之將軍壁也。壁為人名無疑。唐張守節《正義》：“壁，言成蟜自殺壁壘之內。”唐司馬貞《索隱》云：“屯留，上黨之縣名。謂成蟜為將軍而反，秦兵擊之，而蟜壁於屯留而死。屯留、蒲鶮二邑之反卒雖死，猶皆戮其屍。”二注皆荒謬。蓋前已言成蟜“死屯留，軍吏皆斬死”，豈能“將軍壁死”復為成蟜乎？且“王弟長安君成蟜將軍擊趙”之“將軍”二字，乃動賓詞組，率領軍隊之意，非名詞將軍也。成蟜是否為將軍，史書並無明確記載。《秦始皇本紀》開宗明義云：“李斯為舍人。蒙驁、王齮、麃公等為將軍。”將軍何嘗有成蟜？而後面“將軍壁死”明確言壁之職務乃是將軍，故“將軍壁”非成蟜可知也。

而吾人讀《秦始皇本紀》，知司馬公開篇所言之舍人李斯、將軍蒙驁、王齮之死皆有交待。如秦始皇三年，王齮死；七年，蒙驁死；二世三年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而麃公之死，本紀未記。此不合本紀之體例。

原來將軍璧，實為麃公也。

現代史家楊寬曰："上文稱'蒙驁、王齮、麃公等為將軍'，是時王齮、蒙驁先後去世，疑'壁'乃麃公之名。"

其實不必疑，將軍璧即麃公也。

秦始皇每有大戰，必以將軍率。是戰長安君成蟜，必有將軍率。此時將軍蒙驁、王齮已死，惟麃公尚存。故戰長安君成蟜，非麃公莫屬也。此理由一也。秦始皇有將軍三，皆有名，曰蒙驁、王齮、麃公，何嘗有將軍壁耶？將軍壁死時，蒙驁、王齮已死，此將軍壁者非麃公而誰？此理由二也。將軍三皆國之重臣，死之歲當有記，蒙驁、王齮有記，而將軍壁死後麃公之死終篇無記，故此將軍壁即麃公也。此理由三也。

或曰：司馬公何為以將軍壁代麃公耶？大戰長安君成蟜，稱麃公過於文質彬彬，故稱將軍壁，雄風在焉。麃公姓名失傳，因封於麃地，故稱麃公。麃、壁二字一聲之轉也，可通假。且麃古讀辟，壁音辟，二字同聲，可轉。實壁乃麃之通假字也。或麃地亦可稱壁地。

又“將軍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屍”，蒲鶮只能是地名，謂人名不通。蓋“卒”承“將軍”而言，“戮其屍”承“死”而言，謂將軍壁之屍也。全句謂：壁將軍死，屯留、蒲鶮二地士卒反，槍刺其屍以洩其憤。謂屯留人名蒲鶮之卒反，亦不通。一卒何能何力反之？於情于理皆不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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