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祥】“百日宰相”杜衍

栏目:儒史钩沉
发布时间:2019-04-28 23:40:39
标签:杜衍、百日宰相

“百日宰相”杜衍

作者:刘立祥

来源:《学习时报》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己亥三月廿二日癸巳

          耶稣2019年4月26日

 

杜衍(978—1057年),字世昌,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北宋名臣。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进士及第,历任扬州观察推官、秘书省著作佐郎、平遥知县,此后在朝廷中枢和四方州军间频繁交替任职,在朝中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枢密使等职,庆历四年(1044年)拜相。杜衍为官素有能名,尤以善于治狱闻名朝野,一生宦海沉浮,退休后竟无屋可居,寓居于驿舍终其一生,令人为之钦慕不已。

 

少历磨难,流浪儿苦读登第

 

杜衍出身于官宦之家,其九世祖杜佑为唐朝名相;祖父杜叔詹,官至鸿胪卿,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吴国公;父亲杜遂良,任宋太宗朝尚书度支员外郎。这个富足的官宦之家本来其乐融融,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杜遂良在壮年突然暴病身亡,此时的杜衍尚在母腹之中。

 

母亲含悲生下杜衍,在他很幼小的时候便改嫁河阳钱氏。杜衍在祖父的呵护下渐渐长大,不幸的是在淳化四年(993年),杜衍15岁的时候,祖父也遽然撒手人寰。

 

祖父去世不久,杜家爆发了家产大战。杜衍前母所生两个哥哥,指称杜衍的母亲改嫁带走了家族的钱财,气势汹汹地向杜衍索要,杜衍愤愤不平,双方发生冲突。小小年纪的杜衍哪里是两个哥哥的对手,被哥哥挥剑砍伤脑袋,鲜血直流。杜衍逃到姑母家,养好了伤,又前往河阳投奔母亲。

 

母子连心。看到儿子遭此劫难,母亲不由悲声大放,然而,继父却无论如何不肯收留杜衍。杜衍无奈,只好辞别母亲,孤身一人四处流浪。

 

昔日官宦之家的阔少,如今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是天悯英才,某日,杜衍流浪至济阳,遇到了当地富豪相里氏。相里氏见杜衍仪表不凡,不由眼前一亮,认定他必是一位奇伟之士,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并供给他生活一应所需,资助他读书求学。从此,杜衍专心致志,悬梁刺股,刻苦攻读。

 

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30岁的杜衍金榜题名,中进士甲科。

 

任职四方,能吏盛名震天下

 

杜衍进士及第后,被朝廷任命为扬州观察推官,不久,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平遥知县。此后,朝廷遣使者巡察平遥,因政绩突出,鼎力举荐,又擢升杜衍为晋州通判。

 

朝廷下诏令推举品质优良政绩卓异的官吏,杜衍名列其中,遂被擢升为乾州知州。后来,朝廷又调杜衍知凤翔府,因事遭罢免,“及罢归,二州民邀留境上,曰:‘何夺我贤太守也?’”

 

杜衍以公正明断、善于决狱而名满天下。据《宋史·杜衍列传》,杜衍以太常博士为河东路提点刑狱,巡察潞州时,铁面无私,澄清冤案,知州王曙因此写了《辨狱记》,以诫所属官吏。

 

石州知州高继升遭人诬陷,以勾结外族阴谋叛乱罪被逮捕拘押,高继升鸣冤无门,案子久拖不决。朝廷敕命杜衍主审此案,杜衍排除重重干扰,明察秋毫,将诬告者绳之以法。

 

宁化军守将执法过于严苛,将罪不至死者定为死罪。杜衍反复调查核实,认为案情不实,量刑不当,加以改正。守将对杜衍的判决不满,上诉朝廷,朝廷诏令刑狱复审,当事人死里逃生。

 

杜衍决狱明镜高悬,公正高效,名声大振。天圣六年(1028年),擢升为刑部员外郎。当时垂帘听政的刘太后派使者巡察淮南,使者回到汴京,尚未开口禀报出使情况,刘太后就急不可耐地问使者杜衍最近怎么样,是否安康。使者连忙将杜衍的治绩向太后汇报,“太后叹曰:‘吾知之久矣’”。后来,杜衍调任河东转运副使、陕西转运使。

 

朝廷征召杜衍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江陵府。尚未赴任,恰遇河北军费匮乏,朝廷紧急调杜衍以工部郎中衔出任河北都转运使。他理财有方,不向老百姓征收任何赋税,想方设法很快解除了军费匮乏的危机。

 

此后,朝廷又召还杜衍,任命为枢密直学士。杜衍请求外任,诏命以右谏议大夫知天雄军。

 

虽在朝廷与各地之间穿梭般调动,职务频繁变换,杜衍都一身浩然正气,浑身铮铮铁骨,恪尽职守,刚正不阿,清廉如水,赢得吏民的敬畏和赞誉。可谓为官一任,振兴一方,政声满天下。

 

“百日宰相”,刚正不阿遭罢黜

 

庆历三年(1043年)八月,范仲淹向仁宗上《答手诏条陈十事》,提出了以改革吏治为中心的十项改革纲领,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拉开了序幕。

 

庆历四年(1044年)九月,仁宗降诏擢升杜衍为集贤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衍好荐引贤士,而沮止侥幸,小人多不悦”。

 

庆历新政改革纲领的核心是改革吏治,而改革吏治的重中之重是抑制“侥幸”。所谓侥幸,即皇帝的“恩降”——对官吏的任命、升迁,绕过正常程序,由皇帝直接下诏,交由枢密院和中书门下奉旨落实。宋仁宗一方面堂而皇之地下诏要“明黜陟,抑侥幸”,一方面又抹不开情面,接受私人请托,不断地写条子,批发乌纱。

 

可是杜衍也不含糊。一次,谏官欧阳修入朝进对,仁宗对他说:“外人都知道杜衍退还降恩诏旨的事吗?可是他们不知道,面对前来求恩降的人,朕每每都推说杜衍不同意而终止的,比杜衍所封还的还要多得多呢。”

 

由于新政触犯了贵族官僚集团的利益,遭到他们的强力阻挠和疯狂反扑,使尽种种手段在仁宗面前诬陷和诋毁革新派。庆历四年(1044年)六月,老谋深算的夏竦使出阴招,给了革新派致命一击:命家中婢女模仿石介笔迹,伪造了一封石介写给富弼的信,编造革新派阴谋废黜仁宗另立新君的弥天大谎。字迹摹写得惟妙惟肖,达到乱真的境地,范仲淹、富弼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惶惧不已。

 

新政受阻,仁宗被双方的相互攻讦搞得厌烦不已,被谗言弄得头昏脑涨,渐渐对推行新政了无兴趣,对推行新政的骨干人物范仲淹、富弼等心生反感。而身为宰相的杜衍又处处庇护着他们,这使仁宗大为恼火。新政实施不过一年即告失败,范仲淹、富弼等被贬出京师,庆历五年(1045年)正月,杜衍也被罢相,以尚书左丞出知兖州。杜衍居宰相之位仅120天,史称“百日宰相”。

 

请求致仕,宰相退休住驿舍

 

庆历七年(1047年)正月,69岁的杜衍上疏朝廷,请求退休,遂以太子少师致仕,累加至太子太师,封祁国公。从此闲居南京(今河南商丘),住在驿舍十年,直至逝世。

 

宋人朱彧《萍洲可谈》记载的一则轶事,真实再现了杜衍的退休生活。

 

某日,河南府举行宴会,邀请杜衍出席。杜衍头戴居家便帽,身着土里土气的便装前往赴宴,端坐一隅,静默不语。有位本路的发运司管勾文字(官名)来到桌前,大家纷纷起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这位小官僚少年得志,见大家如此热情,唯有旁边那位白胡子老头儿稳若泰山,屁股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不由火冒三丈,厉声问:“足下以前官居何位?”杜衍依然埋着头,不动声色地轻声呢喃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位小官僚顿时面红耳赤。

 

嘉祐二年(1057年)二月,寓居驿舍十年的杜衍渐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仁宗闻讯,紧急派使者问医赐药,带着太医前往看望,尚未赶到,杜衍已溘然长逝。杜衍临终,诫其子要竭忠尽孝,丧事从简,收殓自己时只用一枕一席,以小墓矮坟薄葬,并留下遗疏,“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杜衍一生宦海沉浮,任职四方,先后主政十几个州军,又在朝中任枢密使、宰相这样的顶级大员,刚正不阿,清廉如水,名震朝野,从不经营自己的“安乐窝”,退休后竟居无所归,不得不栖身驿舍,直至怆然离世,委实令人钦佩不已!

 

 

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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