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中秋】我眼中的林则徐与鸦片战争

栏目:演讲访谈
发布时间:2020-03-19 21:17:53
标签:林则徐、鸦片战争
姚中秋

作者简介:姚中秋,笔名秋风,男,西历1966年生,陕西人士。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高研院教授、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华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发现儒家》《国史纲目》《儒家宪政主义传统》《嵌入文明:中国自由主义之省思》《为儒家鼓与呼》《论语大义浅说》《尧舜之道:中国文明的诞生》《孝经大义》等,译有《哈耶克传》等,主持编译《奥地利学派译丛》等。

我眼中的林则徐与鸦片战争

作者:姚中秋

来源:作者授权儒家网发表,原载“暑期研习营”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庚子二月廿六日辛酉

          耶稣2020年3月19日


编者按:新教育中国文化课程研习营自2017年开始,每年一届,目前已成功举办了三届。作为“新教育实验中国文化课程研究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由朱永新教授领导,由项目负责人黄明雨及其团队具体执行,由新教育基金会下设”中国文化和基础教育研究“专项基金支持。本文是姚中秋教授在2019年2月份主讲的近代历史人物系列授课记录,公开发表,以飨读者。


今天跟大家讲一下林则徐。

 

林则徐呢,我想大家都很熟悉,尤其我们1960年代拍过一部电影,叫《林则徐》,赵丹饰演的林则徐,他的语言铿锵有力,那部电影会给我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林则徐呢,也确实是我们中国文明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象征性的人物,因为他代表着我们这个历史的一次重大的转折。

 

由林则徐开始,我们这个文明,就以一个比较贫弱的身躯,进入到了弱肉强食的西方人所主导的丛林世界中。从此以后,我们中国人就接连遭遇失败。另一方面,我们也开始进行艰苦卓绝的争取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事业。应该说这个事业呢,到今天我们初步地完成了,可能还没有完全完成。所以林则徐的生命,跟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有非常紧密的内在的联系,理解林则徐以及他所在的时代,对于我们理解自身,理解我们的这个时代,其实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关于林则徐,大家马上想到的就是虎门销烟、鸦片战争,所以首先要跟大家简单地讲一下鸦片战争。 

 

 

电影《林则徐》中赵丹饰演的林则徐(图片来自于网络)

 

19世纪的世界贸易体系

 

鸦片战争的兴起,是当时国际贸易体系不平衡所带来的一个结果,当然,西方列强为了解决这个贸易不平衡,也总是近乎本能地诉诸于战争的形态,所以在这其中,其实既显示了西方人的优势,也显示出了它的劣势。同时,在这中间也显示了我们中国人的文明优势,也显示出了我们的劣势。也就是说中西文明的根本属性啊,在这个地方其实都显示出来了。

 

此话怎讲?我们简单回顾一下,英国人为什么要向中国人贩卖鸦片?简单地说,是英国人为了弥补自己的贸易逆差。所以首先,大家要有一个概念,千万不要再觉得我们在明清两代是闭关锁国,因为如果中国真的是闭关锁国的话,就不会有鸦片战争。之所以有鸦片战争,就是因为中西之间有贸易,西方觉得自己的产品在中国卖不动那相反,中国的产品在欧洲,在英国的殖民地印度,在英国本身它还是有一定的竞争力。比如说,当年英国人要进口大量的茶叶。因为当时从贵族到中产阶级,乃至于普通的英国工人阶级,他们都养成了喝茶的嗜好,这都是中国人把他们培养出来的。当然那个时候呢,英国人的收入其实也比较高了,所以它的普通人也都可以喝上,离它一万多里地以外的这个地方所出产的茶叶,就我们福建呀、广东所出产茶叶。比如我们今天大家都喝红茶,以前中国人是不喝红茶的,红茶都是用于出口欧洲才生产的。像福建、安徽很多地方出产的红茶,都是专用于出口,因为红茶是深度加工的,所以在长途贩运过程中,它就不会腐烂变质。我们中国人以前大概都是喝新鲜的青茶,当然最近这些年,红茶也开始在国内流行了。

 

 

 

英式下午茶(图片来自于网络)

 

他们这样的一个嗜好,给我们中国带来了很大的一个市场。还有像我们这个瓷器也是,欧洲从它的上层一直到它的中产阶级,都是以使用中国的瓷器作为高贵生活的象征,就好比我们今天要买欧式家具、美国的或者巴黎的奢华品牌一样,当时它是这么一种情况。所以英国呢就长期面临这个贸易逆差。相反,比如说当时英国工业化最发达的产业是纺织业,棉纺织业。它生产的布匹行销全世界,可就是在中国卖不动,因为中国从宋朝以来,棉纺织业就非常发达。像我们江南啊,它的棉纺织业非常发达。所以中国的棉纺织业足以供应中国人自身对于棉布的需求,它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向海外出口。这样呢,这两个地方它的产品就不对称,英国人呢需要中国的茶叶,可是中国人不需要英国的布。这样两个国家这个最大宗的两个产品之间,就出现了贸易失衡。

 

 

 

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纺织厂(图片来自于网络)

 

那长期失衡的英国人就不高兴了,因为他们当时在全世界都赚钱,就发现在中国这个贸易逆差太大了,那它就要扭转这个局面。那它怎么扭转?它就走了下三滥的路子,向中国出口鸦片。但是这个鸦片呢,当然不是英国在它本土种植的,它正好开始深度开发印度。印度生产什么呀?印度它开始生产两样东西,一个是棉花,这棉花就出口到了英国本土,因为它的棉纺织工厂需要大量的棉花。那另一个大宗的产品,就是生产鸦片。种植罂粟,制作成鸦片,然后出口到中国。所以在19世纪二三十年代,逐渐地就形成了一个三角贸易。英国人把在印度种植的罂粟所制作的鸦片,出口到中国,然后他再利用这个收入,从中国进口茶叶运到英国,这是一个三角贸易的通道。当然,这样的一个贸易形势对中国就造成严重的损害,我想这都不用说,是吧?我们有一些白银流出,这个其实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对我们这个国家国民精神的伤害,国民的健康的伤害,它会瓦解这个国家的精神,是吧?我们也看过一些照片,那些瘾君子的那种丑态。

 

 

 

出口到中国(图片来自于网络)

 

其实这个东西今天都不用说,美国人也是给我们国家最近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要求我们要控制芬太尼的出口。其实芬太尼呢,它本身就跟鸦片当初一样,最初是一个药品,但是有些人就对这个药物产生依赖,通过它获得快感,或者可以缓解他的痛苦。像今天这个芬太尼呢,就有大量的美国人在食用,所以美国这个国家很特别,也许跟我们晚清有点像,就是它的毒品泛滥。向他卖毒品的主要当然是拉美国家,但是我们中国人生产的一些药品,本来应该是医院里面由医生开出来作为处方药的,但是大概内部它的管理也不严格,或者医生就是为了卖药而乱开药,这就使得我们中国生产的某些药品,精神类的药品,也流入到一些瘾君子的手中,所以它每年好像因为吸食芬太尼就会有数万人死亡。所以美国政府就跟当初的清政府一样,也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个大事来处理,所以特朗普跟我们会见时,特别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我们国家呢当然是信守这个承诺,进行严厉的管制。

 

鸦片的贸易是正当的?

 

但是英国当初就不一样,他们当时正好就处在一个转折期,就是它的贸易政策在这转折,这就给它的鸦片贸易披上了一层道德的外衣。它正在从贸易保护政策转向自由贸易政策。所以它就说了,你们清政府不允许我们向你们出口鸦片,这是属于妨碍自由贸易啊,我们现在要坚持自由主义原则。所以你们清朝的人民想要吸食鸦片,然后我们又把它出口到中国来,这不是两厢情愿嘛,一个愿意吃,一个愿意卖,对不对?那你清政府现在横在中间,妨碍我们的自由交易,所以这不道德。你看英国人,他们讲起道德来了,这就是强者的所谓的道德。

 

所以英国人他们在出售鸦片的时候,理直气壮。当然在英国国内其实是有一定的争论,但最终以自由贸易来论证鸦片贸易合法性的人,大概是占了多数。所以最后他们坚持要进行鸦片贸易,中国政府呢要坚决查禁鸦片。林则徐呢在虎门,要求这些洋商交出鸦片,最终矛盾一步一步激化。虎门销烟就意味着双方撕破脸了,所以最终呢,商人就游说英国议会,游说英国内阁,去对中国发动了这个战争。所以这是一场完全不道德的战争。

 

 

 

虎门销烟(图片来自于网络)

 

所以这个自由贸易,它就是作为一个旗号,是吧,实际上这是对自由贸易的一个滥用,因为自由贸易最终要服务于人生,你不能以损害人的健康,损害一个国家国民的精神为代价,进行所谓的自由贸易。

 

后来有些我们的学者啊心长歪了,或者是迷信,所谓的自由贸易,或者是迷信所谓的西方文明,甚至对林则徐在虎门销烟这样的壮举,都产生了质疑,认为林则徐就不应该虎门销烟,应该好好跟人家讲道理之类的。

 

这怎么可能啊?当时英国的帝国主义正处在巅峰期,它本来就是要征服全世界。它本来就是要以自己强大的生产能力占领全世界的市场。所以英国议会之所以支持对中国发动战争,它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点点鸦片贸易,它的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用炮舰来打开整个儿中国的大门,来开拓这个当时已经有三四亿人的、世界上最大的单一市场,这才是它的目标。

 

所以这样的一个鸦片战争,我们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它都是不道义的,都是野蛮的。这是关于鸦片贸易的解说吧。

 

大家都知道,这个鸦片战争,英国最初在广州,大概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然后英军就一路北上,在浙江的沿海一带进行骚扰,并且打败了清军,最终就促成了所谓《南京条约》的订立。

 

我们现在都把《南京条约》作为我们现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简单地说,其实就是在鸦片战争中,中国遭遇了失败,这就是后来清朝人以及一直到我们今天,所讲的所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第一次败于西方人,败于欧洲人。实际上在这个之前有两三百年,中国人已经与西方打交道了。比如说澳门,应该是16世纪初,葡萄牙人就开始在澳门生活了,并且明朝也是允许葡萄牙人在澳门生活。但两者之间的约定不是不平等的。

 

当时我们天朝就认为这个蛮夷啊,你让他们生活在内地,他们会捣乱,会扰乱我们正常的秩序,所以就在边陲之地,像当时澳门就是一个很穷的小渔村,给他画一个地方,把他们封闭起来,不允许他们随便地向内地乱窜,这样他们也能够正常生活,也不影响我们,同时双方也能够进行一些贸易啊这些正当的活动。所以那个它不算是这个不平等。那包括后来的康熙帝,与俄罗斯所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它也不是不平等的。因为《尼布楚条约》基本上就是双方划定了界限,各有所得,各有所失。并且通过这样一个条约,清朝就得以摆脱了与俄罗斯之间的冲突,能够集中精力,解决蒙古草原以及西域的问题。所以那个大体上也是一个平等的条约。

 

 

 

签订《南京条约》(图片来自于网络)

 

但是《南京条约》它确实是中国战败以后,所签订的一个不平等的条约。我们现在有很多人就说,这个条约要求你开放嘛,我们现在不是要搞开放嘛?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你战败以后开放,和我自己主动开放,这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在这个条约里面,比如英国人提出了很多要求,而那个要求呢其实很多是单方面的。所谓的平等就是你要能够做到双方面。这包括有些其实像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都是文化侵略,比如说他就允许欧洲人在中国传教之类的,这也不是所谓平等的文化交流,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很显然我们中国人没法到你伦敦去开设孔子学院啊。但是你们英国人确实有力量在我们中国内地开设教堂。平等原则不是抽象的,它有时候涉及到能力的问题。后来有不少跟西方国家签订的条约里面都讲到,中国要允许某些国家的轮船驶入内河。当然里面也规定了说中国的轮船也可以驶入他们的内河。问题是根本中国就做不到,对不对?其结果就是实质上的不平等。英国的轮船可以在长江上下游随便行驶,但是我们什么时候轮船能够到泰晤士河去啊,我们就没有这样的轮船啊,对不对?

 

所以这个平等不平等,我们既要看你文字上怎么表述,还要看我们有没有能力行使这样的权利。如果我没有能力行使的话呢,你这个规定对我来说它就是不平等的。所以这是我想做的一点点辨析吧。

 

我们为什么失败?

 

接下来,我就想跟大家简单地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实际上到鸦片战争前后,如果我们仅仅统计GDP的话呢,中国应该还是世界第一,即便那个时候英国已经初步完成了工业化,它的现代工业水平呢,是全世界最高的,但是它的GDP总量仍然是低于中国。这个原因很简单,它的人口规模远远地小于中国。而中国因为有这样的一个人口规模,以及从宋朝或者最迟应该从明朝以来持续的积累,实际上它的经济发展的水平并不算低。可能鸦片战争那个时代的中国,在全世界GDP中所占的这个比例,比我们现在还高。从乾隆年间一直到鸦片战争,这间这段时间,可能是中国的经济总量在全世界比例最高的时代,大概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但是这有一个问题,我想其实我们今天都很明白,虽然我们总量很高,但是我们的产业结构、经济水平,已经远远落后于英国以及欧洲的其他国家。

 

所以我们看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或者它的国力,不仅仅要看它统计数字的总量,还要看它的结构,看它的构成。其实最大的区别,就在英国以及欧洲的其他国家,它们完成了工业化。

 

所以我们要解释中西之间在过去一百多年的差距,其实首先就是要解释,或者最重要的就是来解释为什么西方会发生工业革命,而中国没有。实际上关于中西文明之间的不同,我们现在有很多讨论;对于中西之间在过去一百多年的差距,我们也有很多讨论。

 

这一百多年来呢,其实大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据我的了解,我觉得我们在寻找落后或者失败的根源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找错了原因。比如说我们很多人就说中国之所以落后,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我们的文化不行。这从孔子那就错了,或者追溯得更远,是吧,从炎黄那个时候就错了。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现在还追啥呀,是不是?也就是说你这个文明从根子上就有问题,那你就不可能变好,对不对?那这显然与事实不相符,对不对?我们过去比方说一百多年,起码我们过去这四十年,蹭蹭蹭蹭就发展起来了。那你说我们靠的是什么,靠的还是我们这群人,这群人还是炎黄子孙啊,对不对?还是受孔子之教的惠泽,对不对?所以其实那样的一种说法,显然就没有找到正确的原因,虽然它很流行。

 

我们上学的时候这个说法就很流行,当时流行的一个电视专题片,叫《河殇》,就把中国文明概括为所谓黄土地文明,把西方文明就概括为蓝色文明、海洋文明,然后这两种文明就有质的差别,并且这中国天生的,自从开头的时候就比西方要差。我想这种说法,今天可以休矣。

 

还有一种说法,后来自由主义流行了,它就提供了一个自由主义的历史观。按照这样的历史观,中国在过去的贫穷落后,是因为没有自由的观念价值和制度。所以要实现富强,中国要赶上西方,就得建立自由主义所提出的那一整套价值啊、制度啊。其实这个说法呢也是似是而非。如果我们考察一下欧洲的历史,你可以发现,自由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它出现得很晚,基本上就是在鸦片战争之前十几年,自由主义才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在英国逐渐确立起来。

 

那在这个之前呢,它不是自由主义时代,所以自由主义本身是工业化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我们是把这个因果给弄颠倒了。事实上,如果我们做一个对比,中国古代社会,它基本上是符合自由主义的观念的。“帝力与我有何哉”,是不是?老百姓的生活呢就没人管,对不对?因为自由主义讲它的所谓什么叫自由,自由就是免于强制。那好了,其实在大多数时期,只要在太平盛世,基本上老百姓的生活啊,就没人去强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比如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说强迫一个老百姓去信仰某种宗教,从来就没有这事儿,你爱信什么信什么,谁管你啊,对不对?那在西方呢它就不是这样。所以其实按照自由的标准来衡量啊,西方在大多数时候反而是不自由的。因为它有个最大的不自由,就是宗教不自由。相反呢中国人在这个最根本的领域中,始终其实是自由的。

 

所以我们也可以说,西方人为什么要提出自由主义,就是因为不自由,所以就追求自由。那追求自由呢,就得提出一套学说啊,对不对?来说服自己,说服别人,来号召大家起来,造这个妨碍自由的制度的反,是吧?那我们中国人呢就用不着啊,对吧?你提个自由主义的理念就没人响应你,因为大家就觉得这没啥不自由,对不对?其实直到今天都是这样,对吧?自由主义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没有吸引力。为什么呢,因为即便今天,我们生活在被很多人说成是威权主义的制度下,其实老百姓的生活那简直是太随便了,对不对?就是自由太多了。

 

所以其实这个说法也都不准确。还有人说什么民主,说西方国家之所以能够富强起来,是因为他们建立了民主制度,这更是瞎扯了。因为在欧美国家他们富强的过程中,他们都是反民主的。同样这个民主呢,就更是工业化或者富强的结果。因为西方国家他们真正建立起大众普选制,也就是说男女成年人普遍地拥有选举权啊,这是“二战”以后的事。这比自由主义还晚一个世纪。自由主义大概是19世纪三四十年代在英国率先形成的。民主作为一种普遍的制度,就是普遍的成年人都可以行使民主权利,这是在“二战”以后才有的。再比如说像鸦片战争,甲午战争这前后,那基本上英国应该是发展最快的国家了,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几的人有投票权,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什么人有投票权呢,你们家钱多你才有投票权。投票权是按照家庭财产来分配。

 

我们在鸦片战争那个时代啊,大概英国只有百分之五六的人有投票权。所以我们在80年代以来,或者说20世纪吧,对于西方的富强,它的发达,其实都是存在诸多理解上的错误。我们都把当时自己所看到那个西方当成了历史上的西方。我们把作为工业化结果的西方,看成了西方工业化的原因。所以这就有一个普遍的导果为因的谬误。我们今天呢,就应该正本清源,去准确地认知西方它究竟是凭什么富强的。它在鸦片战争以后一直到今天,究竟优越于我们中国的是什么?我想其实这个归根到底就是一点,它率先实现了工业化,建立了以石化能源作为主要能源驱动的机器生产的这样一种经济形态。

 

这东西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们中国人在过去几十年是深切地感受到了,对不对?你像我在70年代,作为一个少年生活的时候,就经常挨饿啊,倒也不是说没饭吃,而是吃不饱,吃不好,所以从小就属于营养不良。今天呢,我们每个人都去努力减肥,对不对?为什么?其实就是因为工业发展,对不对?我们以前一件衣服要穿好多年,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差不多就只有一套衣服,今天我们每个人回家去把自己衣柜翻一下,那衣服根本就穿不过来,为什么?就是因为工业化带来的经济的发展和繁荣,对吧?那更不要说飞机、大炮,是不是?驱逐舰、航空母舰,这些东西都是都得靠钢铁,靠能源,靠这些工厂生产出来。

 

所以当初其实鸦片战争一失败,清朝的一些士大夫立刻就看出中国相对于英国的弱势在哪儿,就是我们的炮、船不如人家。所以当时就讲英国人的优势就是坚船利炮。这我觉得看得很清楚,相反后来的人啊,越看越糊涂了,偏离了这个真相,失焦了,没有瞄准我们的目标究竟在哪儿,胡搞什么自由啊、民主啊、宪政啊这些东西,搞到最后这个国家散摊子了。

 

相反,鸦片战争刚一失败,这些士大夫马上就看出来了,英国人他坚船利炮,所以我们国家要搞现代化就很简单啊,就是搞坚船利炮,但是你要搞坚船利炮,得需要其他一些东西,是吧?这些引申出了一些变革的方案,我们后面再讲。

 

首先还是要简单给大家讲一讲英国、欧洲他们为什么会率先实现工业化。

 

我是日益深切地感受到,工业化确实是人类一万多年文明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二。

 


 

 

鸦片战争(图片来自于网络)

 

英国为什么能够率先实现工业化?

 

为什么说是最重要的事件之二,因为第一件是农业革命,就是出现了农作物的种植。由这样一场革命,就开始有了人口的大规模增长,有了国家,也就有了考古学意义上所讲的文明。

 

第二件就是工业化。归根到底就像马克思主义所讲的,生产力是决定性因素。没有农业就不可能有国家。当然,工业呢也就导致了整个世界格局的一个巨变,因为在农业时代,我们中国就始终是天下第一。但是工业化给了欧洲人一个超过中国的机会。等到中国也上了工业化这趟快车,那很快就超过了西方。但是我们还是要理解,英国为什么能够率先实现工业化,我想这跟这个文明的劣势有关。其实它是某种历史的众多偶然因素所造成的,我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就视成西方文明的必然,就没这必然,实际上是它的诸多劣势,诸多的缺点造成的。

 

 

 

英国工业革命(图片来自于网络)

 

大家可以不妨简单想一下,为什么会有工业生产这样一个形态,或者工业生产这个形态是什么样子的。机器生产,就需要某种技术变革,对吧?还需要大规模的市场。工业化时代的生产都是大规模的工厂,所以要有一个比较广大的市场。英国人为什么要来打中国啊,它就是觊觎这个三四亿人口的市场。

 

这个市场你到哪儿去找?其实英国来打中国,它就已经接受了英国人的这个想法,就是进行殖民征服。所以这个殖民征服啊,是英国率先实现工业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我们就简单的只讲一点,就是它征服美洲。当然,征服美洲呢,是葡萄牙、西班牙人他们率先就征服了美洲,他们主要征服了南美洲、中美洲。所以现代世界的形成啊,它是西方人进行征服殖民的结果。站在我们中国人的立场上来说呢,这东西也是不道德的。完全就是霸道,没有王道。当年郑和下西洋,到了东南亚,到了印度,到了阿拉伯半岛,然后到了东非,他也没见他去征服谁啊,对不对?也没有去建立什么殖民地啊,这是王道。当然所以中国后来就没有率先工业化,但是我们不要为此而惋惜,王道就“直道而行”嘛,“君子直道而行”,小人呢他就行霸道,他看见别人的土地,看见那些人的技术水平比自己低,看见自己可以随便把那人打倒,就上去把人家打倒了,然后抢人家的土地,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

 

 

 

郑和下西洋(图片来自于网络)

 

所以所谓的现代世界,就西方人所建立的这一整套现代的体系,它的基础都是很黑暗的。但是这个东西确实是给西方文明,带来了超过欧亚大陆中部和东部这些古典文明的一个机会。因为在历史的大多数时间,西欧都属于最落后的地区,早期西方文明的中心是在地中海沿岸,它也不是在西欧;西欧真正发展起来,要到十四五世纪以后,所以是很晚近的事情。所以他身上有很多野蛮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使用暴力、武力。所以,我们理解西方的兴起,一定要把殖民地这个因素作为一个中心,那么这样一个因素,对于英国的工业化它有什么用?

 

资本积累与比古典时代更残酷的奴隶制

 

首先我们讲,你要建工厂得需要资本,是不是?所以殖民地是可以给英国人提供一些资本的积累,是吧?他们在殖民地兴建大量大规模的种植园。说到种植园,我们就要讲到西方或者说现在资本主义它黑暗的另一面,那就是奴隶制。奴隶制在西方的古典时代是曾经存在过,但是在中世纪,实际上奴隶制消除了,代之而起的是相对人道一点的农奴制。农奴制要比奴隶制要温和一些,虽然它也限制农民的自由。但是恰恰到了所谓的现代,最不人道的奴隶制又重新出现了,并且它比古典时代还要残酷。

 

古典时代呢,通常就是征服了一个地方,然后把被征服者变成奴隶了。但是那个时候,一个奴隶劳动的场所的规模并不大。通常就是在一个农庄里面,反而奴隶主和奴隶之间还能够有某种情感。所以这个压迫就不是那么厉害。而且那个时候的生产,大概还不像后来这么讲究效率。但是到了近世,首先这个奴隶就是从非洲掠夺来的。当时呢,在非洲就专门有掳掠黑人的这样一个产业,就好比狩猎者一样,好比打老虎打兔子一样,专门有人去猎黑人,掳掠来之后就出售给英国的商人。英国的商人就把他们再去运送到美洲。在这个过程中就有大量的黑人死亡,因为横跨大西洋,条件非常艰苦,只有那些身体最强壮的黑人才能够活下来。所以美洲黑人总体的身体状态要比非洲的黑人好,因为他是本身在奴隶贸易的过程中,就有一个自然的筛选,身体最强壮的那些黑人才能够活下来。所以英国所谓资本主义第一个最发达的产业其实是奴隶贩运产业。当然他们把黑人贩运到美洲,送到种植园。

 

 

 

黑人奴隶贩运产业(图片来自于网络,影视作品剧照)

 

种植园呢,大家不要把它理解成就是一个简单的农场,它的规模很大,因为当时这些殖民者把土著都消灭了。也不一定是有意的消灭,因为美洲是相对孤立的一个大陆。白人自然地就会带有很多细菌,白人在这地方生活几十年,印第安人啊、印加人啊,就是美洲大陆原来的土著,就大部分都死了。

 

那大量的土著人死了之后就都是空地了。白人就把这些空地占有,然后就建立规模极大的农场,所谓的农庄,那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是为什么要把非洲的黑人贩卖到这个地方去。而且这样一个远距离的贩卖,有个好处,就与他的文明、与他的亲人啊什么的完全就断裂,切断了任何联系,就是些无根之人。那好管理啊,你想跑都没地跑,因为你根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呢,对不对?所以他们就完全变成机器了。所以这是一个最残酷的奴隶制度。后来有一个美国的电视剧叫《寻根》嘛,其实他也寻不着了,他寻什么呀。

 

所以当初英国人最初发达,是靠一个大西洋的三角贸易。这个三角贸易是什么呢?就是英国人把当时自己的产品,比如说毛制品,运到非洲,然后再在非洲出售,用这个钱买奴隶,然后把奴隶呢运到美洲。美洲的那些种植园生产什么呢?它都生产大宗农作物。最初呢是甘蔗,以及烟草,都生产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劳动强度都比较大,但是它又高度单一,所以庄园生产就特别适合黑人奴隶制。

 

 

 

美国南方种植园(图片来自于网络,影视作品剧照)

 

他们又把美洲黑人生产的蔗糖啊或者烟草,再拉到英国。所以这是一个三角形的贸易,这个三角贸易呢持续了两百年。英国人就在这个中间积累了很多,所谓资本的原始积累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这样的贸易。它其实是给英国的产品创造了比较大的市场。因为英国本身,它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今天英国呢大概它的人口也就只有三四千万吧,那个时候它的人口只有几百万。光靠它自己的狭窄的市场,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生产。但是现在突然有这么一个庞大的殖民地,有这么多黑人,他们需要穿、需要吃。我们刚才前头讲到了,美洲的奴隶制庄园,是单一农作物生产,它不像我们中国的农民是自给自足,有十几亩地他会种粮食,种蔬菜,种点棉花,还会从事一点工副业,所以他生活所需的各种物品大部分自己就生产出来了,最多上个集市,有些人是工匠什么的,生产一些东西,所以不出二十里的范围,生活所需要的各种物品都能够获得。

 

 

 

男耕女织(图片来自于网络)

 

那所以英国的棉布它就卖不出,因为每家自己都是男耕女织,对不对?妇女都会织布,都会做衣服,都会纳鞋,对不对?所以你怎么卖啊?但是奴隶不一样。美洲的那些奴隶,他们除了会种甘蔗,啥都不干。所以最早的资本主义企业就是黑人奴隶制庄园。它就是大规模生产,然后它的产品是卖给全世界。当时像欧洲所需要的蔗糖,全部都是从美洲进口的,这样其实就给它创造了一个很大的生活必需品的市场。这样他们的工厂就需要大量生产,那么就要提高效率,是不是?而英国本身人口就少,所以就要提高生产效率。这个压力,就促使工厂的工人或者工匠他们改进机器,提高技术。所以我们千万不要以为,这也是我们要纠正的一个观念,好像工业革命是近代科学发展的结果。其实是错了。科学发展是工业革命的结果。这是我们再一次导果为因。最初的工业革命,其实谁都没有注意到,大概在英国是发生在18世纪的后期,持续了五六十年。

 

亚当·斯密大家都知道是吧,他是现代经济学的创始人,他的《国富论》就是出版于18世纪的后期。但是如果你去读一下《国富论》,你就会发现亚当·斯密没有提过一句工业革命。也就是说连亚当·斯密这样一个专门研究经济的学者,他都没有注意到,当时英国正在发生工业革命。为什么?因为工业革命就是在工厂里,由那些工匠们自发地进行技术变革。像亚当·斯密他好赖也是个上流社会的成员,所以他就不会关心到那些企业里面的工人究竟在干什么。

 

 

 

印在英镑上的亚当·斯密(图片来自于网络)

 

只不过后来,因为技术变革,逐渐就有一些人专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那他就对可能原理啊什么的提出了要求,然后才促使了科学的发展。而且科学真正发展起来是到19世纪后期。因为那个时候钢铁、化学,尤其是化学工业发展起来以后,对科学的需求就极大。这样德国啊、美国啊,科学技术才发展起来了。

 

其实今天中国也是如此,中国的经济发展,首先是沿海的那些家庭作坊,他们生产出不需要什么技术的产品。然后他们为了回应市场的需求,逐渐地改进技术。一直到2000年以后,我们国家科学才慢慢起步。到今天,我们科学的发展才算得上是繁荣了,为什么?因为一方面工业向尖端领域中去突破,那就需要科学来支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业化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所以国家、企业有钱来支持科学技术的发展。科学发展是需要吃钱的,不是说随便一个穷人,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面,琢磨着十年就能够搞出一什么东西来,那根本就不可能,即便古代也不可能,更不要说现代了。

 

认识中国,需要破除来自西方的各种迷信

 

所以我们刚才又纠正了一个长期的错误。西方的工业化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科学精神,这是因为它有了工业化,所以它有科学精神。实际上在没有实现工业化之前,你搞科学干嘛啊?闲着没事干了,对不对?你就是琢磨那些东西,什么原子这些东西,它有什么意义啊?就不可能有人去做这个事情,就也没有人会想到去做这个事情。但是工业化它的整个生产形态就不是自然的,不是我简单把这木头一伐,然后去干什么。相反,钢铁啊、化学品啊,它需要去解析,就需要一步一步地就走到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科学的状态。

 

所以我们就要打破各种迷信。很多人就说,古希腊人家就有科学精神,这是放屁!古希腊人有什么科学精神?他跟中国人一样,是吧,那中国人说中国人没有科学精神,那是因为他搞农业,他要那么多科学干嘛啊,对不对?他就不需要。但等到需要的时候,你看中国人都有科学精神了。现在我们吃饭、睡觉都讲科学了,因为你这个时候需要了,是吧?在这之前你光想着怎么找着饭,把饭找着了,现在饭太多了,所以才讲科学吃饭,对不对?

 

所以讲“时”。我们讲《周易》,学《中庸》,最重要是“时”。“此一时,彼一时。”“时”不同,需求就不同,那你干的事情就不同,你所需要的观念也就不同,制度啊什么都会不同。我们理解工业革命啊,理解科学发展,都需要有这么一个“时”的视野。

 

那我们还是回到工业革命。前头讲了不少,工业革命其实跟西方人,尤其是英国人,对外进行征服殖民是有非常直接的关系。它创造了市场,所以对工厂来说,就有有这个需要,就开始去改进技术,扩大工厂的规模,这样它的技术慢慢就发展,到了某个临界点它突破了,那一突破之后就不得了,因为这个工业和此前的经济形态,它不同的地方就在这儿。我们以前的可以把它称为叫“自然经济”,就用的能源什么都是找根木柴一烧,你加工的原材料呢,也都是就这个原材料,所以你坐着椅子它也是木头的是吧?但是工业不一样,它比如同样要生产这个椅子,它是把木头先打碎了,然后又把它再粘到一起,这样的话就制造出标准化的板材,这样就可以大规模生产。

 

 

 

帝国主义的坚船利炮(图片来自于网络)

 

这就是生产形态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它就走上另外一条道路。这个道路的基本的特征就是经济发展速度比较快。我们中国人在过去几十年其实都感受到了,过去这几十年经济增长速度可以保持百分之八九。所以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整个的、每个人的生活水平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其实也可以想象,当初英国人也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当然它没有我们今天这样快,因为毕竟我们工业化是利用了此前西方人几百年的资源。但是它其实相对于中国来说,发展也是非常快的,最重要的是它建立了坚船利炮。工业生产出来的这些东西,有助于它在军事工业的突破。军事工业就正好满足了西方人征服的欲望,他们没钱的时候就想着征服,对不对?没有坚船利炮的时候,他们一天到晚就琢磨着去打别人的,他们实现自己理想的工具更强大了。所以他们工业化之后,立刻就把工业体系所生产的坚船利炮,用于进行更大规模的征服。比如后来就逐渐地征服印度这些地方,包括我们中国。

 

强政府也是一个工业化的重要因素

 

我们前面讲了,西方相对于中国,它最大的优势是在工业生产体系。那我们接下来要补充一点,就是你要维持工业体系的发展,也需要一个强大的政府。强大的政府可以为工业生产提供各种便利。

 

其实我们看一下今天,也能够很好地理解这一点。简单讲一点,比如说是一个县或者市,它到外面去招商、建工厂,政府得要做很多事情,是吧?它不像我们在农村,随便你开展那个工副业的时候,你在你们家就自己就干了。工厂不一样,要征地,要拆迁,要建厂房,要修公路,要税收啊什么各方面都要有优惠。这些都是政府的事,对不对?不讲别的,就这修路这一件事儿,它就难度很大。首先一点,你能不能征到地啊,对不对?我们今天经常赞扬我们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很好,那是因为我们这个土地制度它是有利于征地,相反呢,比如到印度去,让它修一条京沪高铁,它得修三十年。就是我们的京沪高铁都废弃不能用的时候,它还没修成呢,为什么?它就征不着地!就是说它政府啊能力太差,制度不合理,所以就导致它工业化所需要的基础设施无法提供。所以就此而言,我觉得印度基本上是不可能赶上中国,它有一些内在的约束。

 

 

 

中国的高铁(图片来自于网络)

 

所以呢,我们现在其实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都认识到了,尤其是中国经验,也向我们表明了,工业化必然伴随着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当然,政府也要比较负责任,是吧?你光强有力,然后一天到晚就光给自己抢钱,那也不行。要为社会做公共事业,提供便利。其实就是我们古人讲的“天下为公”,要为公共谋福利。在工业化这个阶段,它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要为工业生产的创立和展开创造条件,这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府。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国家政府就要增加税收。我们刚才讲到了,中国有世界上很发达的基础设施,这东西都是钱堆出来的,对不对?那这个钱从哪儿来啊?首先得政府有税收收入,而且要比较高,对不对?这样才会拿出钱来修高速公路、高铁啊,山腰上住着两户人家,你还要给他修条路,对一个没钱的政府来说就做不到。所以,我们就会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鸦片战争前后,我们可以做一个横向的对比。欧洲国家人民的税收负担是中国人的十几倍。我们前头讲了,中国传统社会的优点就是人人都很自由,这其中就体现为每个民众对政府所缴纳的税啊,其实是比较低的。

 

尤其是清朝,从康熙到乾隆,他们一直都强调要轻徭薄赋。清朝老百姓的税收应该是历史上最低的,但恰恰啊,这就是中国落后的原因之一。同期的英国人的税赋是全世界最高的。所以就是这样的一个事实,跟很多人的观念其实是相反的。前头我们讲,很多人以为工业革命、工业化都是靠自由市场这些东西发展起来的,其实恰恰相反,需要政府有一支强有力的看得见的手,征税,管制经济,包括对贸易进行管治,国内的工业才有可能发展起来。

 

所以其实英国在工业化的过程中,是世界上关税壁垒最高的国家。它的基本的原则就是凡是英国能生产这个工业品,就禁止国外向我们出口,坚决不进口。我们不能生产的,也不进口,只要是工业品,都不允许进口,让我们自己的企业家来兴办工厂,进行生产,这就是所谓保护政策,贸易保护主义。所以,所有实现了工业化的国家,他们在工业革命、实现工业化的过程都是实行贸易保护的。美国也是如此。

 

但它对有一种产品不保护,就是原材料,原材料可以随便进口。所以当初英国为了发展它自己的工业,把印度狠狠地害了一把,这就是当殖民地的悲惨结局。英国人呢,工厂开始建立起来了,尤其是棉纺织工业非常发达,需要棉花。它一方面是从美洲进口,但是后来美国内战,把黑人奴隶制庄园就给破坏了,所以美洲的棉花供应就减少了。英国人就开始寻找替代的地方。那在哪儿?印度。印度那个时候正好是它的殖民地,它就通过一系列措施,强迫印度的农民,从种粮食改种棉花,结果后来就造成了严重的饥荒。印度大概饿死了两三千万人。

 

 

 

英国人在印度(图片来自于网络)

 

这都是资本主义的血泪史。所以当殖民地,最终都是为人宰割。而且英国为了拓展它的棉纺织市场,也采取各种措施。印度的农民跟中国的农民原来一样,也是男耕女织,印度本身的棉纺织业也是非常发达,而且印度棉花质量非常好。但英国人要卖自己的机织布,机器纺织出来布匹,所以它就采取各种措施,比如关税措施,对进口印度的棉布设置很高的关税,但是对自己出口的机织布,就采取补贴措施。这样只用了一段时间,它就把整个印度原来手工棉纺织业彻底打垮了。

 

所以,在英国殖民统治印度期间,其实印度人民的生活水平是下降的。这就是殖民地造成的结果。总之,我们前头零零散散讲了很多,其实是简单地给大家讲了一下工业革命在英国的发展史,也可以说是简单地回顾了一下,西方资本主义兴起的历史。我们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西方资本主义最初就呈现为战争资本主义,或者叫殖民资本主义,是以暴力为后盾,以征服的方式获取原料,获取市场,然后把殖民地的资源、需求最后都汇集到本土,然后就推动本土实现了工业革命。英国完成了工业革命之后,整个欧洲大陆各国都仿效英国,也都在本国采取同样的政策。所以为什么我们历史书讲到19世纪后期啊,西方就进入到帝国主义时代了,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德国、美国都发展起来了,他们也要抢夺这个世界市场,所以呢他们就掀起了叫瓜分世界的狂潮。

 

所以,中国从鸦片战争往后这一百多年,都是处在帝国主义的重压之下。中国人要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存活,所以很快就确定了目标,叫追求富强。我们也要建立现代工业体系,也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为了支持这两点,我们就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政府。这就是我们过去一百七十年来,中国人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大家就可以记住,一个是工业化,一个是军事变革,另外一个就是强政府。我们简单地说就叫追求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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