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凯】朱熹诗文中的山水情怀

栏目:文化杂谈
发布时间:2020-04-28 18:15:06
标签:山水情怀、朱熹

朱熹诗文中的山水情怀

作者:金文凯

来源:《三日明报》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庚子四月初二日丁酉

          耶稣2020年4月24日

 


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他童年、少年时期随父辗转于政和、建安、建阳、武夷山、崇安五夫里等地,日与秀丽山水为伴,后虽身隶仕籍50年,实则只担任地方官7年,焕章阁待制兼侍讲46天。他一生主要以著述讲学为主,除先后在江西、浙江、湖南、安徽逗留三年多外,大多时间在福建度过。而精舍、书院则多选址于山清水秀之地,暇时多徜徉于山水间。他热爱大自然,一生与山水结下不解之缘。登山临水、探幽访胜、吟咏自然风物是其生命活动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朱熹对其游历赋咏之趣津津乐道:

 

“予方将东游雁荡,窥龙湫,登玉霄,以望蓬莱;西历麻源,经玉笥;据祝融之绝顶,以临洞庭风涛之壮;北出九江,上庐阜,入虎溪,访陶翁之遗迹,然后归而思自休焉。”(《送郭拱辰序》)

 

“予以闰月二十七日罢郡。是夕出城,宿罗汉。二十八日宿白鹿,二十九日登黄云观,度三峡,窥玉源,憩西涧,饮西原,宿卧龙。四月一日过开先,宿归宗。二日浴汤泉,入康王谷,观水帘,宿景德观,三日与清江刘清之子澄……俱行。”(《北山纪行十二章章八句》,《文集》卷七)

 

“获闻于役之暇,不废山水之娱,赋咏从容曲尽佳致,尤以为喜。”(《答巩仲至》,《文集》卷六十四)

 

在诗中,朱熹毫不掩饰其浓烈深挚的山水雅兴和情怀。他自称:“登山思无穷,临水心未厌。”(《宴坐》)又说:“满意分携一杯酒,登山临水不能休。”(《送谢周辅入广》)他自我表白:“自作山中人,即与之为友。”他享受大自然物我相契的惬意:“登岩出嚣尘,入谷媚泉石。悠然惬幽趣,不觉几朝夕。”(《同丘子服游芦峰以岭上多白云分韵赋诗得白字》)

 

朱熹对山水的热爱由少及长,至老弥坚,终老不衰:

 

“弱龄慕丘壑,兹山屡游盘。”(《游密庵》,《文集》卷六)

 

“予少好佳山水异甚。“(《西原庵记》,《文集》卷七十九)

 

“上下青山今白头,穿云入坞未能休。”(《次清瑞亭韵二首》,《文集》卷六)

 

他热爱山水成痴成癖,执着不已:

 

“平生山水心,真作货食饕。“(《自上封登祝融峰绝顶次敬夫韵》,《文集》卷五)

 

“风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观西山怀岳麓》,同上)

 

也因此,但闻有胜景,朱熹便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始闻水帘之胜,将往一观,以雨不果。”(《南岳游山后记》,《文集》卷七十七)甚至兴之所至,夜难安寝,索性夜半登程上路:“怀山不能寐,中宵命行轩。”(《早发潭溪夜登云谷》,《文集》卷六)而一旦出游,他往往沉醉山水,不能自拔。其门人吴寿昌述云:“先生每观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阴处,竟日目不瞬。”(《朱子语类》卷一百七)

 

沉醉于山水的朱熹总是乐而忘返,毫无倦意:

 

“晦翁与程正思、丁复之、黄直卿俱来,览观江山之胜,乐忘归。”(《题叠石庵》,《别集》卷七;一作《记游南康庐山》,《文集》卷八十四)

 

“绍熙甲寅闰十月癸未,朱仲晦父南归,重游郑君次山园亭,周览岩壑之胜,裴回久之。”(《昙山题名》,《朱子佚文辑录》之《朱子遗集》卷五)

 

“行行造禅扉,小憩腰脚顽,穷探意未已,理策重跻攀。”(《游密庵分韵得还字》,《文集》卷六)

 

“明朝更清澈,再往岂惮劳。”(《自上封登祝融峰绝顶次敬夫韵》,《文集》卷五)

 

“我行独忘疲,泉石有招引。新斋小休憩,余力更勉黾。”(《游芦峰分韵得尽字》,同上《文集》卷六)

 

“不辞腰脚劳,共上西南峰。”(《奉和公济兄留周宾》,《文集》卷六)

 

“不为登山倦,踌躇秋涧阴。”(《云谷二十六咏·瀑布》,《文集》卷六)

 

“不辞青鞋穿,陟此岩路永。岩路永且跻,中情何耿耿!”(《云谷杂诗十二首·登山》,《文集》卷六)

 

更常兴之所至,意象驰骋,欲穷幽探胜,作九垓之游:

 

“欢娱去未己,更欲穷幽寻。”(《登罗汉峰》,《文集》卷一)

 

“跻攀力虽倦,想象意逾骋。”(《子晦纯叟伯休季通德功登云谷分韵得冷字》,同上《文集》卷六)

 

“尚嫌心境窄,更约九垓游。”(《和季通昼寒韵》,同上《文集》卷六)

 

哪怕病骨沉疴缠身,也难舍游兴:

 

“我来发孤兴,径欲跻嵽嵲。病骨竟支离,何当攀去辙?”(《游密庵分韵得绝字》,同上《文集》卷六)

 

“登山思无穷,临水心未厌。沉疴何当平?膏肓今自贬。”(《云谷杂诗十二首·宴坐》,同上《文集》卷六)

 

一旦因故出游成空,朱熹便扼腕长叹:

 

“中年尘雾牵,引脰空长叹。”(《游密庵》,《文集》卷六)

 

“因君去觅仙洲路,却叹周南独滞留。”(《次清瑞亭韵二首》,同上)

 

“未成长往计,抱恨中耿耿。”(《子晦纯叟伯休季通德功登云谷分韵得冷字》,同上)

 

当得偿所愿、顺利成行,便又喜不自禁:“惟应泉石愿,三生有余薰。兹游获重寻,十载心氤氲。”(《游百丈山分韵得云字》,《文集》卷六)归返之时则又惆怅不舍:“林昏景益佳,怅然抚归鞍。”(《游密庵》,《文集》卷六)

 

当然,赏玩中有士友良朋相伴偕行更助游兴。这样的兴味相投者在朱熹的心目中非凡夫俗子:“诸公肯同来,定非俗子群。”(《游百丈山分韵得云字》,《文集》卷六)他们是“胜流”:“同来俱胜流,晤语仍王孙。”(《行视陂塘二诗》,《文集》卷七)是“佳友”:“我行得佳友,胜日寻名山。”(《游密庵分韵得还字》,《文集》卷六)是“好客”:“好客能同趣,群峰肯纵观。”(《芦峰次韵》,《文集》卷八)

 

他对陶谢、张邴等古之高蹈者钦佩折服不已:

 

“予生千载后,尚友千载前。每寻《高士传》,独叹渊明贤。”(《陶公醉石归去来馆》,《文集》卷七)

 

“淹留复未遂,外物愧张邴。”(《子晦纯叟伯休季通德功登云谷分韵得冷字》,《文集》卷六)

 

他向往着“无争辩文书之繁,而有登眺嬉游之乐”(《范石假山记》),更憧憬能远离“世纷”、寄身于“云水乡”:

 

“誓将尘土踪,暂寄云水乡。封章傥从欲,归哉澡沧浪!”(《游庐阜董役卧龙作》,《文集》卷七)

 

“我愿辞世纷,兹焉老渔蓑。”(《奉同尤延之提举庐山杂咏十四篇·落星寺》,同上)

 

朱熹如此挚爱山水,因而总是诗兴盎然。

 

“举凡江山景物之奇,阴晴朝暮之变,幽深杰异,千状万态,则虽所谓三百篇犹有所不能形容其仿佛,此固不得而记云。”(《朱文公文集自序》)山水胜景促豪情诗兴,他更是笔耕不辍:“不堪景物撩人甚,倒尽诗囊未许悭。”(《次秀野极目亭韵》,《文集》卷三)“如何今夜峰头雪,撩得新诗续旧篇。”(《莲花峰次敬夫韵》,《文集》卷五)而诗情雅兴又促其倍增赏景游山之趣:“行到芦峰最上头,几回振策又还休。因君好句撩孤兴,却恨云烟未肯收。”(《登芦峰》,《文集》卷六)他总是陶醉于水色山光,得意忘我。于是,作诗为文的激情便超越了学道的理智,“未觉诗情与道妨”(《次秀野韵五首》),二者冲突消解,实现了协调融合。

 

朱熹不仅是宋明理学的集大成者,在文学方面亦颇有建树。达观理智的哲人气质及宏博深厚的儒学襟怀,使其对文学的认知独树一帜。其创作实践,是理学家的文学思考及对文学本体深刻感悟的融合与折射。明代胡应麟即赞:“古体当推朱元晦,近体无过陈去非。”

 

朱熹诗歌创作数量众多,内容丰富。而尤以山水诗成就较高,是其山水情怀的真实写照。他一生写下山水诗近400首,约占其全部诗歌的三分之一,其中咏闽山水诗总计超过230首。近人陈衍云:“晦翁登山临水,处处有诗,盖道学中之最活泼者。”朱熹的山水诗,在承继前代优良传统的基础上嬗变超越,别具特色。其咏闽山水诗,既展现了闽地山水独有的秀美画卷,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也体现了其深邃的哲学思想与高超的文学才能,值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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