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玉 著《毛诗古注词汇研究： 训释词历时替换与汉语词汇演变》出版暨序言、后记

书名：《毛诗古注词汇研究： 训释词历时替换与汉语词汇演变》

作者：霍生玉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1月

【内容简介】

注释材料对汉语词汇史研究有着重要价值，现有词汇史研究多集中于一些热门语料，注释材料相对被忽视。《毛诗》古注是我国最具代表性的注释文献，其中语词的替换训释所反映的词汇演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单音词的替换训释，二是单音词大量为双音形式所替换，尤以后者为多。本书通过对《毛诗》古注中的语词替换训释现象做研究，分析了其中所反映的先秦经两汉至唐代单音词的更替和词汇的双音化发展，在此基础上探讨了注释文中的词汇演变，尤其是双音词的构词机制，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注释文体这种特定语料在汉语双音化演变进程中的特殊地位以及对词汇双音化的推动作用，为利用注释材料开展汉语词汇史研究提供了一些启发，为中古注释文中双音词衍生理据的研究提供了资料和参考，也为汉语词汇双音化研究提供了注释文体方面的解释依据。

【作者简介】

霍生玉，1975年生，女，湖南株洲人。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复旦大学博士。主要从事汉语词汇史和训诂学研究。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年度重点项目和一般项目各1项、省级项目1项。主持省级课程2项，参与国家级精品课程2项。在《中国语文》《古汉语研究》等期刊发表论文30余篇，出版专著1部，主编教材1部。获省哲社优秀成果奖1项、省高校哲社优秀成果奖1项、市哲社优秀成果奖2项，获省部级、校级教学奖若干项。

【 目录 】

序　 李运富/1

绪论/1

第一章　 《毛诗》古注单音词的更替/17

第一节　 注文中单音常用词更替的确定/17

第二节　 注文中单音常用词更替举例/26

一、传笺替换了《毛诗》例/27

二、孔疏替换了传笺例/44

三、传笺替换了《毛诗》、孔疏再替换了传笺例/ 47

第二章　 《毛诗》古注双音词概况/64

第一节　 注文中新增双音词的判定/65

第二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主要类型/70

一、并列式双音词/72

二、偏正式双音词/97

三、动宾式双音词/102

第三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特点/104

一、参构语素的选取表现出对前注的承袭性/104

二、结构类型上以并列式、偏正式为多/107

三、双音词的创造和使用体现出注者对汉语构词规律的理解和把握/112

第三章　 《毛诗》古注双音词的构造方法与衍生动因/116

第一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构造方法/117

一、同义组合/118

二、截取典故/122

三、添加修饰语/124

四、补出中心语/126

五、添加述语动词/129

六、补出动作对象/132

七、添加被陈述者/135

八、补说动作结果/137

九、添加中心动词/139

第二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衍生动因/141

一、词汇双音化的驱动/141

二、注释文体阐释性的需求/144

三、同义为训注释体例的促动/148

四、中古词汇“从隐含到呈现”规律的推动/150

五、母本中单音词意义、用法、读音变化的影响 /153

第四章　 《毛诗》古注双音词的成词条件与成词途径/159

第一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成词条件/159

一、并列式双音词的成词条件/160

二、偏正式双音词的成词条件/172

三、动宾式双音词的成词条件/191

第二节　 注文中双音词的成词途径/199

一、并列式双音词的成词途径/199

二、偏正式双音词的成词途径/211

三、动宾式双音词的成词途径/231

第五章　 《毛诗》古注双音词在现代汉语的传承和演变/241

第一节　 沿用至今词义和用法无变化的词 /242

第二节　 沿用至今词义或用法有变化的词/ 245

一、词义范围扩大或缩小/246

二、词义转移/251

三、词义感情色彩变化/268

第六章　 《毛诗》古注疑难字词考辨/270

结语/303

参考文献/307

附录一　 《毛诗》古注中双音词词表/331

附录二　 《毛诗》古注中语素承袭类双音词词表/348

附录三　 《毛诗》古注中始出双音词词表 /355

后记/384

【序言】

汉语史研究应重视历代注释语料

李运富

《诗经》作为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不仅是文学经典，也是汉语史研究的核心语料。特别是有关《诗经》的历代注疏，如西汉毛亨《毛诗故训传》、东汉郑玄《毛诗传笺》、唐代孔颖达《毛诗正义》等，构成了一套层累式的注释语言文献体系，为考察汉语词汇的历史演变提供了天然的“历时对照样本”。霍生玉教授的《〈毛诗〉古注词汇研究：训释词历时替换与汉语词汇演变》一书，正是抓住这一特质语料，从训释词的历时替换入手，系统梳理了《毛诗》古注中词汇演变的轨迹，其研究兼具文献深度与理论创新，为汉语词汇史研究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新视角。

一、发掘语料价值：以“层累注疏”构建词汇演变链条汉语词汇史研究历来重视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但对注释文体的专门挖掘仍有不足。本书的首要贡献在于确立了注释语料在词汇演变研究中的核心地位。作者敏锐地指出，注释文以俗释雅、以今释古的特质使其天然成为古词与今语的对照场域。《诗经》作为上古汉语的典范文献，其历代注疏就构成了一套天然的历时对照语料。作者抓住这一特质，将《毛诗》原文（先秦）、毛传（西汉）、郑笺（东汉）、孔疏（唐代）视为连续递进的语言样本，通过四级比对构建了词汇演变的完整证据链。这种层累性比对的研究范式突破了单一文献的片面局限，通过“母本—注文”“前注—后注”的双重对照，可以更加清晰地展现词汇演变的具体过程，使词汇演变的时间节点与规律更具说服力，其研究优势在单音词词形更替中尤为显著。例如作者指出（第一章第二节），在“渡河工具”义位上，《诗经》都是用“舟”，如《邶风·谷风》：“就其深矣，方之舟之。”而对此篇的注释，毛传以“舟，船也”直接替换，孔疏进一步阐明：“舟者，古名也，今名船。”清晰呈现出“舟—船”的替换过程，印证了汪维辉提出的“西汉后期‘船’在口语中取代‘舟’”的结论。又如“树木”义位，《诗经》用“木”表示，“树”则表“种植”义，如《周南·樛木》“南有樛木”（“木”为树木）、《郑风·将仲子》“无折我树杞”（“树”为种植）。而传笺注文已开始用“树”替换“木”表树木义，如《召南·摽有梅》“摽有梅，其实七兮”毛传：“尚在树者七。”《陈风·墓门》“墓门有梅，有鸮萃止”郑笺：“梅之树善恶自尔，徒以鸮集其上而鸣，人则恶之，树因恶矣。”而孔颖达更是明确以“树”为“树木”的统称，如《小雅·湛露》“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孔疏：“其桐也，其椅也，言二树当秋成之时，其子实离离然垂而蕃多。” “二树”统称“桐”树和“椅”树。再如《周南·麟之趾》“麟之定”，毛传“定，题也”，孔疏引郭璞注“题，额也”，于是形成“定（顁）—题—额”的词语更替链条。这种注文与母本、注文与注文的词汇替换关系，既具有注文自证的精确性，又可循着“母本—注文1—注文2……”的对照关系，直观把握词汇演变的具体路径，其特殊的语料价值，是其他文献难以替代的。

二、优化研究方法：量化统计与个案探析同频共振该书在方法论上既继承了以训诂证词汇的传统，又融入了现代语言学的分析工具，为汉语词汇史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特别是突破传统词汇研究举例式阐述的局限，以量化数据为基、个案分析为脉，实现了研究方法宏观考察与微观探究的优化组合。宏观上，如作者统计显示（第二章第二节），《毛诗》古注中衍生的双音词达2293个，其中并列式占71.04％，偏正式占20.15％，这一数据直观印证了汉语双音化以复合词为主要路径的规律，且揭示了注释文因注者同义为训的需求而导致的并列式占绝对优势的文体特征，如“仁爱”（《齐风·卢令》传）、“观望”（《陈风·宛丘》笺）、“悲哀”（《邶风·燕燕》疏）等同义并列词得以批量衍生。在微观探究中，书中有许多替换演变的词语个例分析也非常典型，如作者对“种植” 义位的梳理就十分精到（第一章第二节）。《诗经》中“艺”“树”并用（《齐风·南山》“艺麻如之何”），毛传以“艺，树也”的训释替换（同上传），郑笺始用“种”（《唐风·鸨羽》笺“不能播种五谷”），孔疏则明确“树、艺皆种之别名”（《齐风·南山》疏），结合《孟子》《论衡》等共时文献，可见“种植”义位从先秦“艺、树”并用，到两汉“树、种”共存，再到唐代“种”成为主导词的全过程。作者不仅梳理了“种植”义位的词形更替，更阐释了“树”的动词义弱化与“种”的泛化机制，体现了点面结合的研究逻辑。通过这类个案的深入分析，词汇演变中“旧形式—新旧形式共存—新形式主导”的基本规律也被呈现出来。

三、突破理论建构：注释文体对词汇演变的特殊驱动该书不仅有翔实的词汇演变替换现象描写，更有进一步对双音词构词机制和演变原因的深入分析，从而提升了理论高度。作者跳出“社会发展驱动双音化”的宏观解释和传统“句法—构词”的分析框架，注意到注释文体的功能对词汇演变的独特影响，指出注者出于以今释古、明晰语义的目的，在语用层面和语义层面采取的一些注释方式，正是促使双音词生成的重要路径。在语用层面，注者为消除单音词的多义性而确定原典词义，常通过“同义组合”“补出中心语”“添加修饰语”等方式注释，而这些注释方式实际就是构造双音词的方法。如第二章第二节分析郑笺以“闲暇”释《小雅·伐木》之“暇”，通过“闲”与“暇”的同义并列和语义互证来明确“暇”的“空闲”义，“闲暇”因而成词；孔疏以“坚固”释《小雅·天保》之“固”，也是通过近义组合来明确“牢固”义的单一指向，“坚固”也因此成词。在语义层面，作者从注释材料中归纳出“义素外现”“语境义凸显”等成词途径，深化了对词汇化规律的认识。如“义素外现”有的是类义素外现，“鸨”在《唐风·鸨羽》中为鸟名，孔疏以“鸨鸟”释之，将“鸨”隐含的［＋鸟］类义素外现，使“鸨鸟”成为定型双音词；“蒲”在《王风·扬之水》中本指草名，郑笺以“蒲柳”释之，补出“柳”这一类名，使“蒲”的植物属性显性化，“蒲柳”因此成词；有的是“特征义素外现”，毛传以“鱼梁”释《邶风·谷风》之“梁”，通过“鱼”凸显“梁”为“捕鱼堤堰”的功能特征，结果“鱼梁”成词。这些分析解释了注释文双音词的凝固机制，提出注释文的阐释性需求是汉语词汇双音化的重要推手这一新观点，从而丰富了汉语词汇演变的动因理论。作者还指出双音词生产中语素承袭的规律性，即后世注文双音词的形成往往承袭前注相邻的现成语素，如孔疏“修长”承袭毛传“修，长也”的训释，“广大”承袭毛传“广，大也”的训释，于是形成“母本单音词＋前注训释词”的双音词组合模式，这种注释传统的延续性加速了双音词的凝固与传播，为汉语词汇从临时组合到固定词的演化提供了具体例证。而且，注释文的权威性传播也加速了双音词的定型，如第五章提到，郑笺“剥削”（《小雅·信南山》“是剥是菹”笺“天子剥削淹渍以为菹”）、孔疏“翱翔”（《大雅·旱麓》“鸢飞戾天”孔疏“其上则鸢鸱得飞至于天以游翔”）等词，就是因郑笺、孔疏的传播而被后世广泛沿用，成为现代汉语词汇的重要源头。作者还发现注释文中“反义并列词罕见” 的特点，全部材料中仅有18例反义并列词（如“出入”“往来”），远少于通用文献。作者分析认为，这是由于反义语素的语义冲突与注释明晰性需求相悖，反义语素在注释语境中很难共现，整合成词的机会不多。这印证了文体功能对词汇结构选择性的影响。这些分析都具有理论意识，体现出作者的敏锐眼光与创新精神。其内容不仅展现了注释家阐明词义的手段，也揭示了双音词的生成逻辑，从中可见“注释文体”在驱动词汇演变中的特殊功能和具体途径，据此可以建构起新的词汇演变解释框架。

四、重视文献考辨：为词汇研究筑牢文本基础无论是现象描写，还是理论阐释，所用语料文本的真实性是决定后续研究结论准确与否的基础，本书作者深知这个学术通则，因而非常重视文献语料的考辨。作者对文献语料的考辨具有多个维度。有的在考辨字际关系，如《卫风·芄兰》“虽则佩韘，能不我甲”毛传：“甲，狎也。”本书第一章第一节分析说，毛传意谓“甲”是“狎”的通假字，“能不我甲”句中的“甲”当作“狎”字解（狎习），而不是用“狎”来替换“甲”，这就说明“甲”与“狎” 属于古今用字的不同，而不是词汇上的古今“同义替换”。有的在考辨语词意义，如《郑风·有女同车》“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其中的“都”毛传训为“闲”，郑笺释为“闲习”，朱熹注为“闲雅”。作者在第六章中根据《诗经》词例归纳出“都”可训“大”，毛传、郑笺、朱熹注都是随文释义，其释义不是能纳入“都”之语义磁场范围的独立义项，只是词的使用义，并非词的贮存义。有的属词语之间关系的考辨，如第六章“侵早”与“清早”的关系，作者针对原有某些错误认识，经过考辨后认为：一、“清早”并非源于“侵早”，二者本为两个不同的词；二、“侵早”和“清早”的意义不一样；三、“侵早”的消失并非由于其变声音转为“清早”了，而是近代汉语ｍ韵尾的消变导致了“侵早”的消失。可见“侵早”与“清早”各有自己的成词理据和发展轨迹，因而如果把“清早”看作“侵早”的替换词是错误的。本书第六章“《毛诗》古注疑难字词考辨”虽为专题性质，似乎游离于前面的词汇演变框架，而实际应看作全书立论的根基，同时体现出作者扎实的专业功底和求实的治学态度。这一章聚焦《毛诗》古注中有疑义以及后人有歧议的条目，通过语言学、经学、文献学多重视角，对传笺疏中训释矛盾、语词误读、版本异文等问题进行辨析。其中的考辨对训释语料性质的判断、对字词关系的认识、对词汇语义发展的梳理以及对《诗经》校注或训诂的研究等，都极具参考价值。此外，书中对大量双音词的源流考辨，也有助于大型字典辞书的修订补充。如“剥削”一词，郑笺已用于“切割刮削”义，早于《汉语大词典》所引南北朝书证；“饯送”在郑笺中已见“设酒送别”义，也早于《汉语大词典》所引东晋书证，凡此皆可补辞书早期用例。

总体来看，本书以《毛诗》古注为标本，既继承清代《诗经》训诂的实证传统，又融入现代语言学的理论视角，堪称汉语词汇史研究中文献与理论互证的典范。它首次系统构建“注释语料—词汇演变”的研究范式，既验证了汉语词汇演变的关键规律，为常用词研究提供了注释文体的实证，又揭示了注释功能对词汇双音化的驱动作用，丰富了词汇演变的动因理论。其字词考辨成果与书末附录的“词表”也为文献训诂和辞书修订提供了可靠实例。相信本书的出版，将推动学界对历代注释语料的重视，为汉语史研究开辟新的路径。无论是初涉汉语史的学习者，还是深耕相关领域的研究者，都应该能从本书中得到有益的启发。当然，学无止境，文无至善，本书的研究范围仍有拓展的空间。其一，对双音词在宋代以后的传承轨迹追踪稍显简略，若能结合朱熹《诗集传》等后世注本，可进一步完善“中古—近代”的演变链条；其二，对“反义并列词”的讨论较少，注释文中“寒暑”“难易” 等偏义复词的生成机制，或可作更深入的类型学分析。

【后记】

本书是我承担的国家社会科学年度项目“《毛诗》古注中语词替换与汉语词汇演变的研究（2018—2023）”的结题书稿。项目于2023年12月顺利结题，经过一年的修改，终于到了出版面世的时候。从立项到出版，经历了七年时间。实际上，自我当年开始撰写博士毕业论文时（于2019年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书名为《古词今语——〈荀子〉与杨倞注词汇比较研究》）就已经有了关于这个选题的想法。

博士论文和本书都是立足于古籍母本与其后世注文的语词比较所开展的词汇演变研究，博士论文是以《荀子》与杨倞注中词汇作为比较研究的对象，本书则关注《毛诗》与毛传、郑笺、孔疏中词汇的比较，周文、汉故、唐疏，三点一线，研究视角也从对古籍母本到一家注文词汇发展和演变的描写与分析归纳转为从古籍母本与多家注文的训释词替换中去探讨注释文中词汇的历时发展演变及其规律。

《毛诗》母本与其历代古注之间语词的替换训释现象非常普遍，本书通过对《毛诗》与其西汉毛传、东汉郑笺、唐代孔疏中的训释词替换现象进行研究，去发现其中所反映的先秦经汉迄唐千年内汉语词汇的发展演变，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注释文中词汇演变的特点和规律以及注释文体这种特定语料在汉语词汇演变进程中的特殊地位。之所以选取《诗》与毛传、郑笺、孔疏作为词汇比较研究的对象，是因为它们语料的特殊性：

其一，《诗》属于上古汉语，传、笺、疏分别处于西汉初、东汉末和唐初这几个汉语史关键时段，为考察上古至中古汉语后期词汇的发展演变提供了丰富的、历史层次鲜明的语料；

其二，传、笺、疏是《诗》的代表性注释，也是我国注释文献中的经典，非常适合关于注释文中训释词替换与汉语词汇演变研究的语料对象；

其三，作为注释文体，传、笺、疏与《诗》母本内容高度相关，这种相关度使得其中的语词替换往往有明确的线索相对应，为追踪词汇的历时演变提供了便利。

然而，要把想法付诸实施再形之于文，谈何容易！从有了选题的想法，到酝酿成熟，到成功立项，到项目研究，再到结撰成文和顺利结题，最后到现在的出版，历经十余载。首先，语料的整理就是一项浩繁的工程。《毛诗》与传、笺、疏，总计约70万字，万余个训条，我大约花了一年的时间，对传笺疏中训条逐一进行整理和考辨，从文字、语音、词汇、语法、校勘诸方面撰写批注，共计做了近万条笔记。为使本研究建立在真实语料的基础上，又对一些《毛诗》古注中有疑义以及后人有歧议的条目，从语言学、经学、文献学等多重视角，对其中训释矛盾、语词误读、版本异文等问题进行辨析，先后撰写发表了《毛传“嚏，跲也”考辨》《“侵早”与“清早”辨》《说“岵”》《基于核心义磁场的毛传考辨两则》4篇考辨类论文（此次出版亦收入本书第六章“《毛诗》古注疑难字词考辨”之中。

接下来，要从《毛诗》古注的训释词历时替换中去发现汉语词汇的演变，需要从这70万字当中整理出所有反映了词汇演变的训释词替换条目。然而，由于注释语料的构成非常复杂多样，并非所有的训释都是以今释古，需要制定严格的判定标准再逐条辨析，明确哪些训条才是反映了单音词的更替和双音化的演变。最终整理出20余组发生了词形更替的单音常用词（本书中重点阐述了16组）和2293个新增的双音词（制作成《〈毛诗〉古注中双音词词表》，附录于书末），这又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然后才是书稿的正式撰写。

从《毛诗》古注中所反映的单音词词形更替、《毛诗》古注中新增双音词的结构类型和衍生特点、《毛诗》古注中新增双音词的构词机制（包括注文中双音词的构造方法、衍生动因和成词条件、成词途径）以及《毛诗》古注中始出双音词在现代汉语的传承和词义演变四个层面对《毛诗》古注中训释词历时替所反映的汉语词汇演变进行了比较全面和深入的探讨。最后选取《毛诗》古注中有疑义、有歧议的6个条目的考辨内容专作一章。为给学人研究《毛诗》古注提供资料，书末还附录了《〈毛诗〉古注中双音词词表》《〈毛诗〉古注中语素承袭类双音词词表》《〈毛诗〉古注中始出双音词词表》三个词表。

撰写书稿大约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中间几经卡顿，几乎写不下去！最难的是2022年冬天到2023年夏天的那段时间，项目结题在即，由于长期久坐伏案，腰椎间盘突出症发作，疼得直不起腰，但也不能停下休息，只能绑着护腰带、戴着按摩器坚持写作。终于在2023 年7月提交了结题书稿。庆幸的是，最终按期顺利通过结题，获得了“良好”的鉴定结论。结题之后，我继续对书稿进行了为期一年的修改，相比结题书稿，除内容上的增删改订、完善补充之外，主要是调整了研究主体部分关于注释文中双音词构词机制两章的框架结构。最终，书稿呈现为现在的样貌。完成这个项目和结题书稿的撰写，于我来说，殊为不易。

从训释词的历时替换中去研究汉语词汇的发展演变这方面的系统研究目前尚不多，可参考的前人研究较少，所以我是边学边做，边做边学。我阅读了许多有关文字、音韵和训诂方面的书籍，虚心向有关专家老师请教，研究过程中多次调整研究思路，有的章节写至中途又忍痛废弃。几经周折，终于完成。写作过程中，得到了很多德高望重、学富五车的先生的指导和帮助。

书稿今日得以付梓，要特别感谢李运富老师对我的倾心指导和大力支持，从结题前的审阅把关到出版前的论文框架调整，再到出版时书题的拟定，一路承蒙李老师保驾护航，最后李老师还费心为我撰写了高屋建瓴、立意深远的书序。先生深恩，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我要衷心感谢业师刘晓南老师，忘不了项目得以立项时刘老师热情洋溢的鼓励，也一直记得结题前老师为我审阅把关时语重心长的教诲！还有王华宝、郑贤章、吴葆勤、赵贤德、李春晓、王曦等师友都对本书的写作提供了很大帮助。此外，还要感谢我的硕士生张凯焱、陆震烁、冯诗雅、叶子、薛贝宁、段瑞芳、高梦雪、胡宏一等同学，他们在将《毛诗》古注整理成电子稿和制作词表方面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其中陆震烁、冯诗雅还协助完成了本书的部分研究工作，在此一并致谢。

最后，必须感谢我先生谭旭辉对我的全力支持，没有他的温暖陪伴和无条件付出，我不可能完成项目的研究工作和书稿的撰写。

此外，还要郑重感谢上海古籍出版社姚明辉先生对本书出版付出的努力和时间精力。姚明辉先生对作者认真负责的态度和“言必行、行必果”的行事风格，让我很是感佩！

汉代以降，传世注释文献汗牛充栋，关于注释材料与汉语词汇发展演变的研究还有很大研究空间，且不仅是词汇演变的视角，语音、语法层面的研究也大有可为。由于本人学力有限，本书还一定难免错讹疏漏之处，权当引玉之砖，恳请学者同仁不吝赐教，批评指正，也期待有更多的专家学者进一步关注注释材料中的语言演变研究。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