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标识性概念与中国自主话语体系建构”工作坊纪要

来源：儒果儿

时间：孔子二五七七年岁次丙午十月初三日己丑

　　　耶稣2026年11月11日

11月6日，由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主办、苏州工业园区道文化传播中心承办的“儒道标识性概念与中国自主话语体系建构”工作坊在苏州工业园区玉皇宫顺利召开。来自山东大学、山东省教育科学研究院、山东师范大学、曲阜师范大学、苏州大学等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十余位专家学者齐聚苏州，围绕儒道标识性概念的理论内涵、历史演变及其在当代中国自主话语体系建构中的价值与路径展开了深入研讨。本次工作坊由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赵卫东教授主持。

山东师范大学齐鲁文化研究院王钧林教授表示，标识性概念是建构中国自主话语体系的核心要素，儒家思想中的“仁”“礼”“中庸”等概念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广泛的民众基础，是建构中国自主话语体系的重要思想资源。王钧林教授结合历史文献与自身经历认为，在传统社会中，儒家文庙的数量远不及道教宫观，而儒家思想却通过书院、科举与乡约等制度性载体，渗透至社会治理与教化之中。相较而言，道教宫观虽然数量多，但是在社会教化层面上的影响力却远不及儒家。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黄玉顺教授认为，以孟子和庄子为典型代表的先秦儒道关系并非“儒道互补”，而是“同途殊归”。两家宗旨“殊归”，思想方法“同途”，即二者都是在解构某种社会现实、还原某种本真状态、建构某种理想秩序。在走向现代性的今天，可否期待两家不仅“同途”而且“同归”，特别是彰显个体独立自足的价值，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时代课题。

曲阜师范大学颜炳罡教授强调，在传统社会中，儒家始终是中国的重要文化根基，不论在社会生活还是民间实践中，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乃至生活方式，都深受“家人主义”的影响，家构成了中国社会的基本单元。这一特质也影响了道教。道教虽以“自然”为宗，但其教团组织、伦理规范乃至神仙谱系，皆深深植根于“家”的隐喻与结构之中，与儒家“家人主义”的底色形成呼应，二者在基层社会的组织与教化层面呈现出交融互渗的态势。

山东省教育科学研究院李文军研究员将《论语》中的“学”提炼为儒家标识性概念，认为“仁”是价值归宿，“礼”是行为规范，“恕”是人我相处的仁道方法，“乐”是精神境界，而“学”是通往“仁”、践行“礼”、落实“恕”、体悟“乐”的根本途径。与道家、墨家对照可见，是否将后天德性之“学”作为人格修养的根本路径，正是儒家区别于道、墨诸子的关键分野。《论语》的“学”作为思想源头，为后世儒家所继承并多向拓展。两千年来，“学”作为儒家标识性概念，奠定了中国传统学习思想的根基。孔子之“学”是文与行统一、知识与德性一体的修身之学，至今仍有重要教育价值。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王承略教授从孔子“述而不作”的思想出发，阐述了自己对自主话语体系建构的理解。王承略教授认为，自主性不必以抛弃传统、从零构造为前提，也可表现为对自身经典的创造性诠释，在“述”中实现“作”，诠释性继承本身就是话语创新的基本方式。同时，自主话语体系的建构须从本义式复述走向义理阐发，以回应时代问题，但又不能脱离文本根基随意附会，需警惕“大义”离“本义”渐远。此外，话语创新往往伴随方法论的自觉转变，以孔子易学为例，其经历了从卜筮到钻研卦爻辞，再到义理引申的两次飞跃，并在方法论转变中实现话语系统的转换。最终，自主话语体系的建构还要落到核心概念与标识性命题的创立上，孔子以“仁”释“礼”、建立仁学体系即是明证。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沈顺福教授以孟子“义利之辨”为线索，对“利”的内涵提出了新的诠释。他指出，人们遵循公共法则、形成和谐整体的原始目的与利益需求密切相关，这是理解传统儒家义利之辨的一个重要方面。对物质利益的过度追求可能削弱人的主体性，使其更接近自然本能驱动的状态。个体通常具有维护自身利益的倾向，在缺乏有效秩序的自然状态下，人们之间容易发生冲突，甚至陷入内耗内斗。为了避免内斗，每个人都可以自主追求这种基于自我意识而形成的权利——这便是自目的性行为。这种自目的性行为可以体现为“玩”的心态：当一个人“以活动本身为目的”自目的性投入工作时，既能履行社会义务，又能获得自我满足与自由感，实现道德义务与个体自由的统一。在这一意义上，个体能够超越对世俗得失的过度计较，减少因利益争夺而产生的冲突。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徐庆文教授在发言中以章太炎为例，梳理了其以子学为主重建中国自主话语体系的思想探索及其启示。徐庆文教授指出，清末民初的儒学在西学冲击与内部纷争中衰败为“无所依附的游魂”，章太炎试图以子学为主重建中国自主话语体系。他早期抬高道家、压低儒家，大有“以道取儒”之势，晚年则转向儒道融合。这一儒道论述的转变，大体映衬出中国自主话语体系建构的近代变化。徐教授由此提出两点启示：一是研究中国传统思想不能简单套用西方学科框架与价值标准，必须回到中国思想自身的内在脉络中挖掘其独特精神特质；二是传统思想的现代转化不能停留在概念拼接，而要打通不同思想流派的内在关联，构建能够回应现实问题的活的思想体系。

苏州大学宗教研究所韩焕忠教授借方以智对《庄子》“道术将为天下裂”的诠释，探讨了传统学术与话语体系建构的内在张力。韩焕忠教授认为，道术分裂为方术具有必然性，但“裂即是集”，分殊化、专门化的话语形态并非对整体的瓦解，反而可能是其在不同领域的具体展开，故自主话语体系应容许“总纲”与“分殊”共存。方以智对惠施“核物究理、毫不凿空”的表彰及对“唯重谈心论性、不务真才实学”的批评，提示话语建构不能只停留于宏观宣示，而应为专门性知识留出空间。其认为庄子“藏身别路、行于异类”而传承尧孔血脉，说明主体性不必表现为纯粹排他，而可在吸收和转化不同思想资源的过程中守护自身精神血脉。

曲阜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刘伟教授在发言中指出，建构自主话语体系不等于封闭排外，而在于以自身问题意识和文化根基消化、收摄外来资源的能力，自主话语建构要精细辨析“谁统摄谁、谁为谁奠基”，而非笼统谈融合或拒斥。“兼容并蓄”可成为自主话语的方法论标识，即自主性不必表现为与西方截然对立的封闭概念系统，而可表现为以自身文明为归宿、能吸纳转化异质资源的诠释智慧。刘伟教授认为，经典诠释本身可以是话语创新的基本方式，不必总是“从零建构”，通过对自身经典的重新阐释注入新义理、回应新问题，也是实现传统思想创造性转化的重要途径。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代亮教授提出，话语谱系多是层累建构而成、非一次成型，因而需要长时段的持续经营。同时，其合法性来自建构者共同体的持续论证与回应质疑，选本、教材、学术史书写等“基础设施”性工作因此至关重要。在此基础上，还须平衡“基干”与“开放”，既守住不可让渡的根基性命题，又保持吸纳转化新资源的能力。并且要警惕“尚统”思维的双刃性，谱系化虽能凝聚认同，却也易沦为排他性门户之见，故须在“立统”与“去蔽”间保持自觉。此外，话语谱系深受学术风气、制度载体、政治权力、传播网络等外部条件塑造，自主话语建构不能只在观念层面自我论证，而须重视制度支撑与语境意识。

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李秋丽教授在发言中表示，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不在于拒绝异质资源，而在于以自身经典与义理根基为出发点吸纳、转化其他资源，使之为自身问题意识服务。同时须明确哪些不可让渡、哪些可开放吸纳，资源取舍才有标准。此外，话语创新往往发生在跨领域诠释之中，通过重新诠释自身经典、在不同思想领域间建立义理关联，同样可生成新的话语形态，而不必总是“从零建构”。

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王玉彬教授以《庄子》“齐物”为例，对自主话语体系建构提出了几点看法。他认为，自主性恰是话语体系相互交往的根基，封闭于“方外”或随波于“方内”都未摆脱对立思维，故须在保持根基与开放姿态间保持均衡。同时要警惕将自身历史性规范误认作普遍真理而压抑异质性，在对待其他文明时，应取“由人及人”而非“推己及人”的伦理姿态，以“相尊”“相蕴”尊重他者独特性。此外，建设性可寓于批判性之中，通过反思既有话语秩序来展开建设，而非只作正面宣示。

赵卫东教授在总结发言中表示，本次工作坊既深化了对自主话语体系建构的理论认识，又为经典诠释与传统思想的当代转化提供了诸多可操作的实践路径。苏州工业园区道文化传播中心主任黄新华对各位专家的精彩发言表示感谢。他认为，本次工作坊的讨论既有理论深度，又具有现实关怀，为儒道文化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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