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闫如玉 】王安石咏史诗中的历史观

栏目:文化杂谈
发布时间:2019-05-30 22:36:50
标签:王安石

王安石咏史诗中的历史观

作者:李闫如玉  

来源:学习时报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己亥四月廿一日辛酉

 耶稣2019年5月26日 

 

咏史诗作为王安石诗歌中的一类重要诗作,在各类诗体里,最能体现出作者对历史的理解和对待历史的态度。这一类诗作,对我们了解王安石的历史观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意义。

 

对历史规律的总结

 

王安石在咏史诗中,曾咏汉文帝、张良、扬雄、司马迁、诸葛亮等诸多历史人物;评价过项羽自刎、昭君出塞、宰嚭误国等众多历史事实。往往寄论于诗,从历史中吸取丰富的知识充实自己的思想,以更好地深入当下与未来。王安石对勤政兴国、逸乐误邦的历史规律有着自己深刻的认识。如《金陵咏怀四首》(其一):

 

霸祖孤身取二江,子孙多以百城降。豪华尽出成功后,逸乐安知祸与双。东府旧基留佛刹,后庭余唱落船窗。黍离麦秀从来事,且置兴亡近酒缸。

 

金陵曾是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的都城。六朝灭亡的原因不尽相同,但一部分原因都是王朝建立者子孙的贪图享乐,不顾朝政。这一题材历代都有涉及,但此诗中,王安石的高度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对朝代更替的感慨与喟叹式的怀古,而是从中发现了勉于政事可以兴国,坐而享乐难免误邦的普遍规律。这和杜牧《阿房宫赋》中“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的认识是相通的,都表达了荒淫自误的历史规律。王安石晚年虽曾被佛老思想所影响,但他的一生始终贯穿着儒家济世救民的精神。此诗亦可看出作者对北宋中期政治的顾虑,和他忧世济民的思想。诗中最后两句,写盛衰兴亡相继的历史规律是很难改变的,既然如此,那么便把酒一杯,抒发怀抱。这样,王安石就超出了一般咏史诗对历史的认识。历史的发展并非是由个人的意志主观决定的;而是通过对历史规律的认识和尊重在曲折中前进发展的,体现了王安石对历史规律的深刻见解。

 

王安石对历史的形势也有一定的理解。如《读后汉书》一诗:

 

锢党纷纷果是非,当时高士见精微。可怜窦武陈蕃辈,欲与天争汉鼎归。

 

东汉桓帝、灵帝时,窦武、陈蕃等士大夫对宦官乱政的现象不满,对宦官集团进行了激烈的抨击。他们品德高尚,时称君子。“天”,指由两方长期的竞争和君王的心意所在等因素积累形成的整体形势。王安石在此诗中认为,当时的形势对反宦官的士人们是不利的,这就决定那些正直君子的抗争,已经不能挽回汉朝的命运。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述道:“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但窦武陈蕃等人,在“天下无道”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所为,不因大势所向而灰心放弃。这一点则让同为政治家的王安石不禁深深理解和惋惜,从而发出“可怜”之叹。

 

王安石对民众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也十分重视。如《乌江亭》《范增》等咏史诗,都无一例外地强调了民众的不可忽视和重要性,阐明了历史上的胜利者一定都是民心所归的道理。项羽和范增都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一点,因而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失败。

 

王安石关于历史规律的思想颇有见地,体现了他对历史的深入思考和清醒认识。

 

对历史的独到见解

 

王安石作为一个政治家,看待历史总有独到的角度和新颖的见解。这在他咏史诗中有特别的体现。如《读史》: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

 

这首读史诗在王安石咏史诗中具有重要的地位,是鲜明地体现王安石历史观的代表作品。在此诗中,王安石怀疑历史的真实性。开头先写功名难得自古而然,但身后的记载出自谁笔下却不得而知。后面写由于情况的复杂和各说纷纭等,记载往往就很难忠于事实。认为传下来的并非都是“粹美”,而极有可能是“糟粕”。“丹青难写是精神”一句颇有哲理。“丹青”原意是绘画,这里指史书。先圣故贤的精神气质和原本意图,在流传至今的史册记载里已经很难体现了。不明当时具体的今人,只好空对着千秋纸上的尘埃,遥想高贤的风采和美意。整首诗不落窠臼,表现了王安石对历史及记载的怀疑和批判精神,体现了作者进步的历史观。《读汉书》一诗:

 

京房刘向各称忠,诏狱当时迹自穷。毕竟论心异恭显,不妨迷国略相同。

 

这首诗则体现了王安石看待历史时全面、立体的角度。京房是西汉学者,好说《易》,通过讲灾变的方法,获得汉元帝的信任;刘向也论灾异,并且有意使用五行阴阳等等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恭、显指弘恭、石显,都是汉元帝时的宦官。二人当朝弄权之时,刘向上书称有奸邪作乱,因而灾异频发,请求汉元帝有所行为。王安石看到,在出发点上,两方是根本不同的,刘向力图使君上不要惑于小人,而恭、显则误国误君。王安石更进一步作出了分析。他看到,虽然刘向的本意是好的,但因为他用毫不可信的灾异之说来达到目的,所以后果与恭显之辈并无二致。小人会误国,君子也可以因为举措失当而迷邦。作者用政治家的眼光来分析历史,高瞻远瞩,思考全面,不因一个人物本身的正直操守,而忽略他对国家所起的负面影响。王安石对历史的看法和观点是全面、整体的,没有偏废。

 

再如《读唐书》一诗:

 

志士无时亦少成,中才随世就功名。并汾诸子何为者?坐与文章立太平。

 

这首诗认为,时代的大背景对于处在其中的个人具有重大的作用。有才的志士没有“时”的作用,是不能有什么大作为的;但若在一个良好的历史环境下,就算一个人只有中等的才能,也可以功成名就。通过对两种人的对比,鲜明突出了“时”“世”的作用和重要性。末两句作者举出了相应的实例。并、汾的那些人并没有出众的才能,却也可以坐享这太平盛世。王安石通过比较和举例,提出了特定的时代和历史的背景,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个人成就的独到见解。

 

王安石看待历史独特的思维和方法,反映在他对历史的独到见解里,又鲜明地体现在他的历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