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学新青年”论文评议会第4期

——东亚儒学专题

来源：“宋明理学新青年”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七年岁次丙午三月初一日辛酉

          耶稣2026年4月17日

2026年4月11日下午2时至6时，“宋明理学新青年”论文评议会第4期——东亚儒学专题在清华大学建华楼LG1-15开展。本次是“新青年”的首次线下活动，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生李凌主持评议会，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生张书豪、清华大学哲学系硕士生吴江天作报告。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邀访学者、台湾“中研院”中国文哲研究所研究员林月惠老师，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李浩然老师，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刘莹老师，以及南开大学哲学院博士生崔海莲担任与谈人。

评议会开始前，林月惠老师介绍了台湾地区“明清计划”（或称“明清工作坊”）的起源、运作模式、核心理念。它发轫于杨祖汉老师主持的“宋明理学人才培育计划”，之后依托台湾“中研院”明清推动委员会，开始举办一系列宋明理学专题工作坊，积二十年之功，如今已发展为运作成熟、注重实效、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学术平台。“明清计划”以定期举办的工作坊、每年十月召开的“宋明清儒学的类型与发展”学术研讨会为核心，通过延请资深教授一对一指导，让年轻学者在被关怀的氛围中成长。工作坊每两年推选出新的召集人，既延续了早期“宋明理学人才培育计划”的传统，又体现了学术社群的传承。林老师希望“明清计划”与“宋明理学新青年”之后能增进互动、加强合作，从而实现两岸之间的学术资源互补、力量协同。

上半场

张书豪同学汇报了改写自其博士论文第六章的《“夷夏”与“正统” ——朝鲜儒佛思想交涉中的中华秩序追求》及其博士论文研究框架。该论文聚焦于朝鲜时代儒学与佛教的思想交涉，重点探讨双方如何围绕“华夷之辩”这一传统概念，逐步建构起“中华”意识。论文旨在通过分析儒者的“辟佛论”与僧人的“护佛论”，揭示在明清鼎革等特定历史情境下，朝鲜半岛思想界对自身文化身份与中华秩序的复杂追求。

张书豪报告

林月惠老师认为，博士论文框架上采用“哲学思辨（前两章）+思想史研究（后两章）”的双轨结构，兼顾研究的深度与广度，并提出以下评议意见：一、强调概念界定，文中使用的 “统序”“道统”“法统”“正统” 等概念，必须在论述中给予清晰的定义，并阐明其相互关系，避免模糊使用。二、建议层次化分析，对“华夷之辩”这一核心概念进行分层梳理，例如区分为地理、政治、文化等不同层次的概念，并结合具体的历史现实处境进行分析，以更清晰地展现儒佛双方在此问题上的根本张力。

李浩然老师提出以下评议意见：一、 “华夷之辩”概念在中国不同历史时期（如先秦、宋明）乃至宋明理学内部（如二程、朱熹）的理解可能存在差异，论文需具备此种历史视野。二、文中提到“（夷夏之辨）从比喻变为现实”，为何在朝鲜语境中它仍主要是“比喻”？需要进一步说明。三、人物选择标准模糊，为何选择金时习、李滉、李珥作为核心分析人物，为何不选择郑道传等更典型的儒佛论争代表？四、论证需更充分，仅凭朝鲜儒者否定明代学者，不足以正面论证其自身道统建构的正当性，建议增加正面阐述。同时，朝鲜僧人“直接继承中华正统”的论断缺乏学理支撑，需加强论证。

刘莹老师肯定该论文视角新颖，梳理了一批儒学研究者不太熟悉的韩国佛教文献，并提出以下评议意见：一、指出该文是从博士大论文中截取的小论文，因此在独立成篇的精细度上不足，需特别注重结构的完整性与逻辑的自洽性。二、论文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儒家与佛教两部分分析相对孤立，缺乏真正的“交涉”与“互动”感，显得像“两张皮”。必须强化二者之间的对话与交锋主线。三、强调写作规范，注意摘要准确、引论精简，外文文献引用应保留原文书名，加强文本细节（如错别字、病句）的排查。

崔海莲博士提出以下评议意见：一、指出 “崇儒抑佛” 一词是1906年以后才出现的用语，带有近代意识形态色彩，在用于描述古代历史时应特别说明，避免自然化使用。二、文中将相差三百多年的两位僧人并列讨论，存在时间跨度和逻辑断层，建议严格按照时间线索（如14世纪郑道传→16世纪僧人→17世纪僧人）重新组织叙述，以清晰呈现数百年间儒佛论争的演变脉络。三、部分参考的博士论文已作为书籍出版，建议引用新版。

在自由讨论环节，刘蒙露老师指出，本文的“思想交涉”包括三个意义：一是批评与回应，二是面对相同问题的不同回答，三是对于同一局势（比如西学）的各自应对，论文主体部分应对这三个层次进行明确区分。王学路同学建议精简材料引用，避免大段原文破坏行文流畅度。赵远镐同学指出目前参考文献多为历史论文，需要考虑其对哲学论文的支撑力度。

下半场

吴江天同学汇报了改写自其硕士论文《夏震武的心性论辩：以“未发即中”为中心》第四章的《“未发之中”与“心之主宰”：夏震武对朝鲜“心说论争”的裁断》一文。该论文聚焦于20世纪初期，以浙江理学士人夏震武为代表的“灵峰学派”对朝鲜“心说论争”诸派的系统裁断。论文聚焦夏震武如何在其围绕“未发即中”展开的心性论说基础上，将朝鲜儒学划分为“主理”（宗主退溪）与“主气”（宗主栗谷）两路进行辨正。夏震武批判“心即理”派忽视心兼理气，斥责“心即气”派抹杀性善主宰；最终认可艮斋学派“性师心弟”之论，并推崇柳重教在不离气质前提下凸显性理主宰的折衷路径，视其为统合三韩的“正学”所在。

吴江天报告

林月惠老师认为，该文基于详实的文献梳理与实地考察，生动刻画了20世纪初中韩儒者的跨国对话，展现了近代思想的多元样态。针对后续修改，林教授提出三点建议：首先，优化书写策略。鉴于原文兼论夏震武、朱子学与朝鲜儒学各派异同、从而导致行文沉滞，林老师建议改用问题导向式的写法，并增设人物关系表，以直观呈现中、朝学者的交错关系。其次，鉴于“心说论争”在韩国学界仍存讨论空间，应先厘清夏震武自身的朱子学立场，并还原“心说论争”与“退栗之辨”的原始面貌，以此作为评价夏氏裁断逻辑的基准。最后，深化义理辨析。文中关于夏氏裁断合理性的讨论不应止于“折衷退、栗”的表面描述，需进一步剖析其将“主理/主气”对应“心即理/心即气”时，在艮斋以及朝鲜其他各派儒者评价上引发的内在逻辑矛盾，并就此展开深入的分判。

李浩然老师肯定该文于选材、问题的新颖之处，通过详实的文献梳理，将视野聚焦于目前研究甚少的晚清及鲜末理学，行文逻辑较为严密。针对后续修改，李老师认为，首先应优化论文结构、调整小标题，使其更直观地体现夏震武对“心说论争”的思考脉络与逻辑演进。其次，论文应厘清夏震武对鲜末诸儒裁断中的化约与偏颇之处，并深挖其“未发即中”观与退栗“四七说”的内在理路关联。最后，李老师建议从心、性、情等原初性概念出发，对夏震武进行更具学理深度的评价，并补充韩国儒学内部关于这些范畴的讨论，以拓展论证的广度与厚度。

刘莹老师肯定该文具备较强的思想史张力，并认为：文章目前偏重于“义理”裁断。建议进一步追问：夏震武之所以支持艮斋学派的“性师心弟”和柳重教的折衷路径，是否也隐含了对当时中国国内“激进改革”或“道德崩溃”的一种心理防御？义理的裁断是否受到现实政治处境的倒逼？作者对先行研究的认识主要参考陈绘宇老师的总结，陈老师的梳理主要集中在“心说论争”的归纳总结，建议聚焦自己的问题意识重新梳理，比如适度补充关于灵峰学派与晚清民初儒学、近代朱子学转型等相关研究。此外，刘老师指出应当进一步思考“主理”“主气”之分在韩国儒学内部存在的复杂状况，并在论文每一节的标题上更清晰地体现出逻辑关系。

崔海莲博士亦肯定该文在问题意识、行文逻辑上的优点，并提出以下完善建议：首先，鉴于韩国学界对“主理/主气”的判分，以及将“心说论争”列为朝鲜儒学‘三大论争’之一仍具争议，应避免在摘要中直接定论，以减少争议。其次，建议调整小标题以呼应“未发之中”这一主题，并明确各章节的功能定位。同时，在摘要中应进一步阐发“未发之中”与“心之主宰”的内在关联。再次，通过补充“心说论争”的派系背景来深化夏震武的思想路径，进而明确其作为“裁断者”的核心地位，并系统总结其裁断标准与总体态度。最后，重构逻辑理路。建议按照“心—理气/心性关系—未发之中定位—心之主宰”的义理逻辑重新整合全文，使论证更为连贯。

在自由讨论环节，刘蒙露老师强调论文应明确定位，厘清是以夏震武思想为主体，还是以朝鲜“心说论争”为对象。刘老师建议以夏震武为研究主轴，将“心说论争”视作时代背景与学术线索，从而统摄起晚清理学演进与中朝儒学交涉两重维度。崔舒炯同学建议将华西学派置于朝鲜“老论”“少论”党争的背景下予以观照。杨光同学则提议参考《北溪字义》及朱子后学文献，以进一步溯源并厘清原初概念。

参会人感想

张书豪：在这次活动中，各位老师和同学基于不同的研究领域与学术视角提出了宝贵意见，令我深受启发。评审老师从论文撰写的细节、材料的取舍，到整体论证的逻辑，都给予了非常具体而中肯的建议。同时，也感谢这次论文评议活动对我研究进程的督促，有效推动了我的博士论文工作向前迈进。

吴江天：这次活动让我有机会能与诸位素所景仰的老师近距离对话论学，本身即是幸事一桩。各位评议老师提出的意见，大到论文架构、行文逻辑，小到章节标题、错字漏字，无不切中要害，使我受益匪浅，也为后续论文修改指明了方向。同时感谢主办方提供这一平台，让我能有机会与研究东亚儒学的诸位同道相识相知，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视野。

刘蒙露：作为旁听观众，我有幸从多个视角获得了不同层次的启发。通过了解张书豪博士修改博论框架的过程，我学习了如何处理复杂的研究线索。听取吴江天同学的汇报时，我学习到他肯下实功把学问做透的品质，也体会到他对所研究问题的由衷热爱。在学习与谈人的评议时，我尝试代入报告人的视角，真切感受到每位与谈人在审读文章过程中的用心、专业与诚恳。大家出于希望文章变得更好的心愿，既提出了问题，也给出了具体建议，甚至耐心纠正文中的错别字。在参与整个环节时，我还从召集人身上学到了认真做事的态度。总而言之，受益匪浅！

参会师生合影

本次活动吸引了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北京林业大学等学校的师友线下参与。还要特别感谢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刘莹老师的线上评议，以及清华大学哲学系马斯澄同学对会务工作的热情支持！

最后，活动召集人王学路预告了“新青年”后续将召集“比较视域下的宋明理学”“道家道教与宋明理学”等主题的论文评议会，敬请大家持续关注。此外，“新青年”五月份还将在长沙线下举办“宋明理学与湖湘文化”论文互评工作坊，目前正在征集报告人、与谈人，欢迎感兴趣的师友私信或留言，切磋琢磨，共同进步。

轮值编辑：光葫芦

纪要整理：张书豪

吴江天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