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石林】专家们吃醋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

栏目:散思随札
发布时间:2019-03-28 23:31:58
标签:专家、沈巍
许石林

作者简介:许石林,男,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深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深圳市杂文学会会长、深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中华吟诵学会理事、中国古琴学会专业委员会会员、中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曾获首届中国鲁迅杂文奖、广东省鲁迅文艺奖、广东省有为文学奖。主要作品:《损品新三国》《尚食志》《文字是药做的》《饮食的隐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风明月旧襟怀》《故乡是带刺的花》等。主编丛书《近代学术名家散佚学术著作丛刊·民族风俗卷》《晚清民国戏曲文献整理与研究·艺术家文献》《深圳杂文丛书·第一辑》。

专家们吃醋的样子,令人不忍直视

作者:许石林

来源:作者授权 儒家网 发布

          原载于 “许石林”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己亥二月廿一日癸亥

          耶稣2019年3月27日

 

上海流浪汉沈巍的视频,第一时间看到了,尽管仅数条视频,且都很短,但闻其所言,无不切中义理,片言只语,胜过许多当今专家废词滔滔数千。

 

尤其令人注意的是,他说了一句话很朴实的话:我说的,都在书上,你们去读书好了。

 

当时就与朋友交流:这应该是个读书靠谱的人。不靠谱的人,不会说那些都在书上,你们去读书好了。甚至故意炫耀自己高于前人之处,处处显示自己比他人、比前人高明。这样的货色还少啊!

 

没有什么更多的根据和资料去判断沈巍。原本也不打算蹭人家这个热度。也没有谁向他学习,他的人生状态和人生态度,未必适应于他人。

 

只是觉得,社会和人心,应该容许有他这样的人,从前像他这种读书的人很多,很普遍,随处可见,现在就显得稀罕了。“怪生于罕,而止于习。”他很可能成网红,原因是当今人,少见多怪。

 

“无辜而为骇世之行,求名之尤其也者。”沈巍显然不是刻意求名,他有他的原因。但是,他果然红了!

 

但他的红,却没有带动人更加热衷读书向道,却是对他的过度消遣和各种利用。

 

倒是他红了以后,各界人士的种种反应,有意思。

 

比如某公号刊文,说沈巍红了以后——

 

文学家恼了,摘出沈巍某几段评过的古籍,引经据典,加以驳斥,以证明沈巍不配“大师”身份,真正的大师乃是自己。

 

心理学家恼了,分析沈巍几十年来的经历,对照心理学硏究成果,得出沈巍“精神不正常"的结论,以显示自己正常的优越性。

 

社会学家恼了,认为沈巍领工资却几十年不工作,上过大学而天天捡垃圾,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辛勤栽培,仿佛自己所做的贡献很伟大。

 

 

 

 

 

——各种专家的恼,不是很眼熟吗?

 

您想想,一直以来,他们对于无意中闯进或跌入他们利益圈的人,不都是这样恼火吗?

 

其实,矜持一点嘛,他红,能红到哪里去!前人云:“名不可以幸取”,“祸不可狃,幸不可恃。”

 

一个人,红能红多久,红得到底有没有意义,最终是要看真正的学问和行为、事功的。对此,不了解他,也不多说了。

 

再说,嘉善而矜不能嘛,流浪汉能讲经史,不是很好吗?难道你只想听他拉二胡?

 

仇智仇学心理像粉刺一样,在火气旺的人脸上无论如何都会绽放的。专家们自从有了所谓各自的学术圈,就把真正的学问不放在心上,而把圈子意识放在心尖上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以不称之才,侥幸僭位,却以为天授神予,原本彼此如妾妇妒于室而士妒于朝,至今,堕落到对一个流浪汉都嫉妒起来了,吹求苛责,酸气冲天。他们潜意识中,大概认为,天下的所有红、好,都应先归他们专美专擅,非学术圈内人,若说了与学问相关的话,便该杀了……

 

其实,在已经密不透风的当代社会,应该允许甚至有意为世间开辟一些松散松驰的空间,如《史记·匈奴列传》中说的:无主牧场。为那些意想不到、预计不了、筹谋不周甚至匪夷所思的人和事以生长的空间,概天下学问未必尽在庠序,世间贤才岂能皆出于庙堂!说“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举于鱼盐、百里奚举于市……”的确有点迂远了,这样的话尤不能撼今天善于计较又冷漠寡薄之人心,但为了大家的未来,不当以既成之格废不世之才,亦不当以有限之已知而拘无限之未知。

 

专家们自然有其专攻之学问,但是,如果没有嘉善而矜不能的容人胸怀,则必然“骄且吝”。学问能使人自生尊严,但也很容易滋生“骄且吝”之气。

 

总之,如引文所说,专家们吃醋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想起前人说的一段话:“好名喜功之心歆动,大抵夸而不实,高而不切,欺世之意多而利人之心少,自炫之意多而作育之心少。”

 

本人无意力挺沈巍,也不主张拿他的人生给谁当榜样;当然,也不是拿专家开涮,“春秋之义,责备贤者”,尽管说了些难听的话,不过是“待人欲宽,论人欲尽”而已。

 

2019年3月27日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