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 著《知宋:写给女儿的大宋历史》出版暨序言

栏目:新书快递
发布时间:2019-04-02 22:34:04
标签:知宋:写给女儿的大宋历史
吴钩

作者简介:吴钩,男,西历一九七五年生,广东汕尾人。历史研究者,认同儒家宪政主义。著有《隐权力:中国历史弈局的幕后推力》(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隐权力2:中国传统社会的运行游戏》(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年),《重新发现宋朝》(九州出版社2014年),《中国的自由传统》(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年),《宋:现代的拂晓时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

吴钩 《知宋:写给女儿的大宋历史》出版暨序言

 

 

 

书名:《新民说·知宋:写给女儿的大宋历史》

作者:吴钩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03月

 

内容简介

 

尽管从军事和国土面积来看,宋朝是个虚弱的朝代,但就经济和社会角度来看,宋朝却*繁荣昌盛、极具人文精神。那么,宋朝何以如此辉煌?作者认为,这是因为宋朝拥有一套理性、完备的政治制度。

 

在本书中,作者通过给女儿讲故事的形式,选取了25个极具代表性的历史典故,温情讲述了宋朝的种种政治制度,包括仁祖之法、虚君共治、台谏系统、文官制、公议、科举制、封驳制、回避制、独立审判等,完整地呈现了大宋的政治文明成就。通过分析宋朝权力的架构、制衡、运作和得失,作者为“宋朝何以如此繁荣”以及“后来如何走向没落”提供了一个生动而形象的答案。

 

【作者简介】

 

吴钩,宋史研究者,资深宋粉,腾讯大家的签约作家。多年来致力于研究宋朝文明,主张“重新发现宋朝”“重新阐释传统”,著有《风雅宋:看得见的大宋文明》《宋:现代的拂晓时辰》等作品。

 

【目录】

 

父亲序:故事里的宋朝制度 

女儿序:从宋朝故事中感受一朝盛衰

 

一位开国之君的角色意识 

一枚“吃瓜群众”的发迹变泰 

一场缔结百年和平的谈判 

一个受到褒奖的“贰臣” 

一位“百事不会,却会做官家”的君主 

一位贵族的梦想 

两处名胜背后的腐败故事 

一名仕途受拦截的皇亲国戚 

一代名臣留下的千年传奇 

一场今人难以理解的议谥之争 

一名婢女之死 

一起由买房子引发的政坛震荡 

一名“愤青”对皇帝的抨击 

一场关于皇帝应怎么称呼生父的争论 

一次司法大辩论 

一场针对小人李定的阻击战 

一起劫杀案的余波 

一桩弑母案激起的权争 

一宗著名“文字狱”的另一面 

一次通奸行为的罪与罚 

一位经筵官的“顶层设计” 

一场为了捍卫封驳权的抗议 

一个“坑爹”的衙内 

一块党人碑后的朋党政治 

一个王朝的最后挣扎 


【父亲序】

 

 

大约十八年前,我还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对各类知识都充满饥渴。我居住的小城并无图书馆,也没有多少书店,书店里摆放的也多半是中小学教辅,那时候互联网也未如今天这般普及,想获得知识远不如现在便利。因此,我每次到来省城广州办事,都要顺便到购书中心一趟,带几本书回去。

 

记得是在2000年左右,我带回的是旅美作家林达夫妇的三本“近距离看美国”:《历史深处的忧虑》(1997年三联书店初版)、《总统是靠不住的》(1998年三联书店初版)、《我也有一个梦想》(1999年三联书店初版)。对于一名对美国制度其实并无多少了解的小伙子来说,这三本书带给我的阅读体验是难忘的。林达夫妇用非常平实的笔触,在致国内友人的通信中,讲述了一个又一个具有制度史意义的美国故事。通过这娓娓道来的故事,我第一次真切地看到美国制度的种种精妙,比阅读枯燥的论著论文体会得更深切、更真实。

 

转眼十几年过去。如今资讯之发达已远非昔日可比,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大洋彼岸的制度已不复陌生,我们已经可以自己写文章,洋洋洒洒阐述美国人的立国精神与制度构建,追溯美国制度背后的普通法传统与基督教信仰渊源。事实上,我的许多朋友,都已具有了对西方制度演进说三道四的知识储备,回头再看林达夫妇的“近距离看美国”,未免又觉得有些“浅现”了。

 

而我自己,也搬入省城,并成了一名有志于探索中国传统制度演变的自许的“研究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对宋代制度更有研究的兴趣。而在探究宋朝制度的过程中,有一种感受也越发强烈:对于为数众多的中国人来说,他们对于传统制度与文明的兴趣、感情与了解程度,也许真的都不如对于西方历史。

 

许多人言必称“两希文化”,却对中国的“孔孟”有一种本能的排异反应。传统文化于他们而言有如陌生的“他者”,而遥远的西方文明则成了他们熟悉而亲切的“知音”。我们的政治史、法学史、制度史叙述多是以对待“他者”的笔调来讲述本国传统,不管是自由主义者的叙述,还是正统派人士的叙述。这构成了一百年来中国的一道比较奇特的文化景观。

 

排异,是出于“他者”的心态。而“他者”的心态,或许来自“陌生化”,对本土传统的“陌生化”。譬如说宋朝文明,尽管学界对于宋代的政治制度、军事制度、经济制度、司法制度等等,都已经有非常深入的研究,成果累累,但学界的研究成果于大众而言,其实是陌生的学术知识。而通俗历史叙述作者对宋朝的讲述,则基本上还是深陷于“皇权专制”、“积贫积弱”的陈旧成见,或者只猎奇地关注“宫闱”与“官场”。

 

那个时候,我生出了一个心愿:能不能借鉴十八年前林达夫妇的写作经验,也来讲述一组具有制度史意义的宋朝故事?

 

 

之所以选择以讲故事的方式来呈现宋朝制度文明,主要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首先,我相信对大众来说,阅读一个情节曲折的故事,会比阅读干巴巴的论文更有兴趣与热情。再说,历史(History)本来就是由故事(Story)构成,有故事的历史叙述才是生动的,没有故事的历史叙述,倘若只剩下一堆生硬的数据、概念、术语,那只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希望华夏历史上的宋朝文明成就最终只能呈现为大众不感兴趣的“学术知识”,当然更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了解与理解自己的传统。

 

其次,从制度史研究的角度来说,故事里出现的制度,才是活的制度、被执行的制度。我讲宋朝故事,当然并不是仅仅想讲几个有趣的故事(情节),而是尝试通过故事来讲述宋朝制度被执行的过程。

 

宋史研究大家邓小南教授曾经倡导“‘活’的制度史”研究:“官僚政治制度不是静止的政府型态与组织法,制度的形成及运行本身是一动态的历史过程,有‘运作’、有‘过程’才有‘制度’,不处于运作过程之中也就无所谓‘制度’。”我觉得,故事就是呈现“制度的形成及运行这一动态过程”的最好载体,从故事的发生、参与人物、演绎过程、结局,我们往往可以发现一系列制度如何被激活、如何相互发生关系、又如何发挥效用。

 

也因此,对于选择哪些宋朝故事来讲述,我设了两条标准:其一,故事本身要好看,具有一定的情节性,最好有点“一波三折”的感觉,能够引人入胜(但这一点似乎可遇不可求);其二,故事的演绎能够体现宋朝制度被执行的动态过程。

 

这些年,我写过不少介绍宋代政治、司法、社会救济诸方面之成就的文章,启发了一些表示认同的朋友,也引来了一些反驳,其中的一个反驳理由是:纸面上的规定都是很动听的,执行起来呢?那么,现在我讲述发生在故事里(而不是写在纸面上)、已经被执行起来的制度及其运作过程,是不是更有说服力一些呢?

 

这里我还要顺便申明,尽管我讲的是故事,却不是我或其他人杜撰出来的文学故事,所有的故事都出自史料记载,基本上都可以在《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史•列传》中找到,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将它们转述出来,并略加阐发,阐发的无非是故事蕴含的制度意义。

 

宋朝人理解的“故事”,通常指“过去存在之事例”,含有“先例”、“故典”、“习惯法”之义,与英伦的普通法精神颇有相通之处。我这里愿意使用的“故事”定义,实际上更接近宋人的理解。在我的期待中,宋朝“故事”并不是“他者”的传说,而是内在于传统的历史经验。

 

 

讲故事的时候,我对故事的时代背景并未刻意进行筛选,只要是发生在宋代的故事,符合我前面提到的两条标准就行。等到一组故事讲完,才发现我讲述的故事,正好始于宋太祖开国,终于靖康年北宋灭亡,庶几可以呈现北宋的兴亡盛衰。

 

更有意思的是,我讲的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宋仁宗朝与宋神宗朝。这样的背景分布,也跟宋代制度演进的轨迹恰好相契合。

 

自宋太祖、宋太宗开国创制,宋真宗守成、巩固之后,宋仁宗时代可谓是宋朝制度最为完备和稳定的时期。从发生在仁宗朝的故事中,我们更多地看到了君主与宰相、政府与台谏的相互制衡;看到了礼官的据“礼”力争、台谏官的据理力争;看到了仁宗皇帝宽松的君主风格;也看到了他因为私人感情而对制度略有不顾,最终却被制度逼回去的生动过程。

 

而宋神宗时代则是宋朝祖制面临变革的重要时期,原来比较稳定的分权制衡制度开始有些动摇了,以礼相待的政治温情也逐渐让位于“法庭上见”的法治理性。因而,我们从发生在神宗朝的故事中,更多地看到了君臣之间、政府与台谏之间的紧张关系;看到了政治制衡方面的因素正在弱化,法治方面的因素又正在强化,于是我们讲述的几个神宗朝故事都跟司法、诏狱有关。反观仁宗朝四十余年,诏狱比较少见。

 

宋朝的制度由宋太祖奠定,由于我们并没有用太大篇幅讲述太祖时代的故事,因此我要借着写这篇小序的机会,补充一点我对太祖皇帝创制的理解。

 

宋太祖开国,从制度构建的角度来看,似乎有两种选择:一是完全推倒残唐—五代乱糟糟的政制,另起炉灶,重新设计出一套全新的制度。但即便人有天纵之圣明,也是理性有限,如何可能设计出完美制度?二是因循承袭既有制度,萧规曹随。但残唐—五代的政制杂乱无章,为乱世产物,又如何能够维持长治久安?

 

赵匡胤选择了第三条道路:承认既成事实,沿用唐—五代形成的制度框架,并在内部作渐进之改良,其中他对诸州“马步院”的改造,堪称中国司法制度史上的“神来之笔”。

 

按唐制,各州郡设有州院,置司法参军,掌一州司法。但唐季以降,藩镇专权,私设马步院,架空州院,滥用酷刑,恣意杀人。马步院之设,可谓是五代最黑暗的制度之一。但宋太祖立国后,并没有一举废除诸州已普遍设立的马步院,而是保留下来,并加以改造:将其更名为司寇院(后又改称司理院);选派进士出身的文官出任司理参军,代替武人担任的马步判官;重新划定司理参军的权限,让其负责审清刑事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原来的司法参军也保留下来,但将其职权调整为“议法断刑”。这便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鞫谳分司”制度,有点像英美普通法体制下,陪审团负责确认犯罪是否属实,法官负责法律的适用,“事实审”与“法律审”相分离。

 

设立“鞫谳分司”的司法制度,并不单纯是为了迁就马步院的历史遗留,更是出于“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的分权制衡之考虑,用宋人的话来,“狱司推鞫,法司检断,各有司存,所以防奸也。”这一分权制衡的制度构建原则,其实贯穿于宋朝的一整套政治与司法制度安排之中。

 

所以,如果让我总结宋太祖的立法创制智慧,我会用这么一段话来概括:以“渐进的改良”为建立制度之路径,以“分权与制衡”为建立制度之宗旨,“自成一王之法”。

 

从太祖立国到宋哲宗朝,宋朝的制度尽管在具体层面累有修补、修订,但“分权制衡”的大框架与基本精神却一直未有变化。到宋徽宗朝,“分权制衡”之制才被昏君权臣大面积破坏,而此时,离北宋亡国也为时不远了。

 

宋室南迁,历史进入南宋时段。不过南北宋之分,只是后人看历史的习惯,历史上的两宋其实是一个整体,皇室血统是一脉相承的,国祚是连接的,宋太祖确立的治理体系与基本制度、北宋时期取得的文明成就,也是延续至南宋时期。我们讲的故事,虽然主要发生在北宋,但故事背后的制度文明,包括不诛大臣与言官的祖宗家法、相权与台谏相制相维的权力制衡结构、中书舍人与给事中的封驳机制、鞫谳分司与翻异别勘的司法程序、慎刑恤狱的司法理念,等等,都由南宋朝廷继承、发展。因此,我要特别说明,本书所呈现的大宋制度文明,是贯穿整个两宋时期的,并非北宋独有。

 

 

我讲述的宋朝故事,形式上都是写给我的女儿看的。

 

我女儿高中将毕业。她一直接受的都是国际教育,对英文的熟悉程序远胜于对中国历史的了解。不过,不知是不是受了家庭氛围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对历史也表现出兴趣。

 

我记得她读初中时,有一次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在介绍宋词时,顺便批判了李后主,说李后主沉溺于享受,导致亡国云云。我女儿很不服气,站起来说老师误解了李煜。老师说你还是小朋友,还应该好好学习。我女儿看过几本李煜的传记,对李煜的词很喜欢,她又上网搜集了很多南唐史料,写了一篇跟她老师辩论、也是为李煜辩护的作文,交给老师。

 

我女儿的具体观点其实并不重要。我比较赞赏的是她独立思考、搜集史料挑战老师成见的学习态度。也许对于历史与传统,对于宋朝故事与制度的理解,我们都应该告别人云亦云的习惯,重新体认属于我们自己的文明渊源。

 

以我女儿现在的年龄,读得懂这些宋朝故事了。她也是本书的第二个读者,我要求她读完打印稿,既帮我校对错漏之处,同时也可以让她稍深入一点去了解宋朝历史,进而能够理解以宋制为代表的传统的华夏制度文明。

 

本书其实也是写给我女儿的同龄人与她(他)们的家长,以及所有对宋朝历史感兴趣的朋友们。我真诚希望,我讲述的这些宋朝故事有助于一些朋友纠正过去对华夏历史与传统的偏见、成见。


【女儿序】


每年寒暑假之前,我都不得不在双亲的“威逼利诱”下制定假期计划。上学期末,我便“被迫”订了一个寒假里必须完成的“小目标”,比方说,校对完我爸的一本新书稿。

我爸是一名勤勤恳恳研究宋史多年的“老司机”,我非常担心他会洋洋洒洒写下几十篇冗长的文章,大谈宋代制度、宋朝文化的优越性,给我的校对工作增加无比的负担(毕竟他的前两本书《宋:现代的拂晓时辰》《风雅宋:看得见的大宋文明》确实不薄),还好,这次他并没有写枯燥的长篇大论,而是讲了一个又一个有趣的宋朝故事。

尽管我爸一直埋头苦干钻研宋朝,但我对宋朝的观感一直被教科书塑造着:“弱宋”、“积贫积弱”、“窝囊”……,这就是宋朝历史留给我的第一印象。现在我爸的这本书稿,刷新了我对宋朝的看法。我就读的学校曾有一段时间围绕着“Stereotype”(刻板印象)和“Prejudice”(成见偏见)为学习主题,看完我爸的书稿后,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陷入了无知而导致的Stereotype/Prejudice当中。

现在,在我的眼里,赵匡胤从狡诈专权的武夫变成一个尊重礼制的一国之君;澶渊之盟从屈辱的条约变成堪称一绝的和平协议;皇亲国戚从横行霸道变为被完善的条贯“禁锢”;小苏从苏轼身旁的绿叶变成敢于直言极谏的红花;“骂皇帝”从必死无疑变成“不加罪于言事者”;圣旨从全凭皇帝一人主张到可以被封还词头……事实上,我所看到的宋朝文明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说是只简单地流于表面。

宋代的政治文明与风气让我总是在阅读中惊叹,并总是抑制不住地想将它们与现代制度进行联系与比较。我常想,宋人所一直提倡的“虚君实相”理想状态,与英国的君主立宪制是不是有几分相似;有时我也好奇为什么其中一些优秀的制度无法在近现代继续施行。这些想法,我从前是从没有过的,或许是以前对华夏文明并无多少了解与理解的缘故。

我就读的学校,推行的是双语教学,西方文化也受到高度推崇,但我爸好像颇为不满,他倒不是排斥西方文明,而是觉得,我们少年人在学习西方文明的同时,也应该深入了解自己的文明传统。我曾经与他争辩过,但最后总是因为我对中西方两边的理解都比较肤浅而愤愤不平地输了。

因此,我常花大量时间跟我爸聊天,讨论中西文化,也确实被科普了不少知识,比如“推鞫”、“录问”、“翻异别勘”、“断由”、“封案”这些流行于宋代的词,都是我以前未曾听说过的。这些词都与法律有关,从中能大致感受到宋代刑法发展之先进。

想起小时候,常和我爸一起看电视连续剧《大宋提刑官》,剧中宋慈发现了很多冤假错案,并一一为其翻案。那时候我只觉得宋慈这个人很了不起,就像大名鼎鼎的“包青天”。看了我爸书稿中的《一起劫杀案的余波》、《一次司法大辩论》,才知道不仅宋慈本人了不起,宋代的司法制度与司法文化也很了不起,比如“翻异别勘”制度的设置,比如法官对法律适用疑问的锱铢必较。

读我爸这本书稿,我个人最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党争这方面的内容,也许是因为以前读明史时反复看到如东林党、阉党、浙党的故事,总是因为情节的跌宕起伏而紧张得无法释怀,以至于看到宋朝党争的故事时,我的心情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扼腕。不管是对新党与旧党反反复复的弹劾,还是对新党胜利后的“余震”(例如“乌台诗案”),我总是有一种为宋王朝的政治文明感到担心和惋惜的感受。

当我看到宋朝大臣就算在廷上辩论激烈仿佛不共戴天但却丝毫不损私人关系时,则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之情。但是,相较之下,新旧党争却仿佛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战斗,尤其是看“元祐党人碑”时,整个人无比愤慨,对章惇、蔡京等人特别气愤,只想给他们送上一个糟糕的“私谥”。

不过,也是在这时,我才开始醒悟,原来做皇帝真是难!虽说宋朝士大夫总努力往“虚君实相”的理想状态靠近,但宋朝恶化的朋党政争,也有他们的一份“贡献”。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作为一名读者,看着党争发生时,确实想要去指手画脚一番。然而,倘若我是宋朝的皇帝,在当时的条件下,光是该拜谁为相我都无从下手,更别说怎么处理政务了。

校对书稿的时候,我便经常因为这类联想而“走了神”,紧接着一整天都陷入对王安石为扶李定上马而不择手段的愤怒、对“司马牛”固执地全盘废除新法的无奈、到底该如何做皇帝的苦恼之中,十分影响校对的效率。

其实我爸这本书稿选择的故事,我觉得还是挺符合我这个高中生的阅读口味的,比如说,书稿中谈宋英宗该如何称呼他的生父,作为一个“标题党”,我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虽说我无比支持“皇伯”这个称呼,但出于人之常情,在角色代入成宋英宗时,又难免会感到点委屈,心想还是叫“亲”这个模糊的说法为好。尽管故事的结局确实如此,但我既为“皇伯派”的“滑铁卢”而可惜,又为他们死揪着不放而担心他们会伤害一个皇帝的情感。

确实得承认,我的许多看法都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幼稚,但在阅读时,我依旧全身心将感情投入到那些宋朝故事当中,我想这应该是书稿十分有吸引力和能够唤起同理心(Empathy)的体现吧。

最后让我感慨颇深的,还是我与我爸的书一起成长的过程。他十年前写《隐权力》时,我还是一个读童话书的小学生,随着时间的沉淀,我爸的书也越写越厚,而我,也慢慢从看简单的连环画到阅读完《上下五千年》,并且在我爸的鼓励下看了一部分《剑桥中国史》;从囫囵吞枣到开始有自己的小见解;从兴趣宽泛的随便翻翻到仔细了解某一方面的史料……

2015年,读完我爸《宋:现代的拂晓时辰》,我曾想过,以后读大学时就选择翻译系,这样可以将我爸出的几本书翻译成外文,开拓一下外国市场,也可以让那些沐浴在西方文化光辉下的人们感受一下宋代中国文化的魅力。

最后,我想我应当感谢我爸,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有意思的阅读经历。虽说这次帮他校对文字特别烦琐,我也因为自己知识储备的不充足,将书稿中几处原本正确的地方改错了,被我爸“笑话”,让我有点难为情,但我也确实发现了不少书稿中写错了的字词,让我爸刮目相看。

总而言之,帮我爸校对书稿这个小目标,I made it。

 

责任编辑:近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