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辉纯】天志、兼爱和明鬼——墨子自然观的价值构建与审视

栏目:思想探索
发布时间:2016-07-08 21: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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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辉纯

作者简介:欧阳辉纯,1976年2月生,男,湖南省永州市人,中共党员。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山东大学政治学博士后。现为贵州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研究生导师、贵州师范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特聘研究员,贵州阳明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国家社科基金同行评议专家、广东肇庆学院厚德书院特聘教授、云南省道德研究院特约研究员、贵阳孔学堂签约入驻学者、广西伦理学会第五届理事。研究方向为中国伦理思想史、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国儒学和中国哲学。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省厅级项目7项。在《孔子研究》《自然辩证法研究》《道德与文明》《齐鲁学刊》等期刊上发表论文50余篇。主要著作有《传统儒家忠德思想研究》(2017年)《中国伦理思想的回顾与前瞻》(2017年)《理念与行为的统一:中国伦理思想论文集》(2015年)和《朱熹忠德思想研究》(2018年)等。

  

 

 

天志、兼爱和明鬼——墨子自然观的价值构建与审视

作者:欧阳辉纯

来源:作者授权 儒家网 发布

           原载《自然辩证法研究》2016年第6期

时间:孔子二五六七年岁次丙申六月初五日辛卯

           耶稣2016年7月8日

 

 

 

摘要:墨子的自然观是对前人的继承和发展,实现了从“天命”、“天德”到“天志”创造性的转变。其自然观主要包括“天志”、“兼爱”和“明鬼”三个基本价值结构体系。“天志”是基础,“兼爱”是核心,“明鬼”是实践监督力。从历史价值的向度来看,墨子的自然观具有正义性、平等性和道德性。从现实价值的向度来看,墨子的自然观是“双重失败”,既是自然科学主义“不科学”的失败,又是没有实现自然人文精神“超越性”和“突破性”的失败。

 

关键词:墨子;自然观;价值构建;价值审视

 

墨子的哲学体系虽然是以“兼爱”为核心,但却是从自然观入手的。尽管他的自然观今人看来显得有些荒谬,但是却在中国哲学发展史上产生了重要影响。孟子说:“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1〕272钱穆也说:“先秦学派,不出两流:其倾向于贵族化者曰‘儒’,其倾向平民化者曰‘墨’。儒者偏重于政治,墨者偏重于民生。法家主庆赏刑法,原于儒;道家言反朴无治,原于墨。”〔2〕59墨子的思想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其自然观应当起到了重要作用。那么,墨子自然观的理论背景和价值体系是什么,如何审视其价值,这是本文要讨论的问题。

 

一、从“天命”、“天德”到“天志”的转变

 

“天”在先秦思想语境中主要指自然。“天”即自然,指一种自然存在的客体。我国古代是以农业立国,农业特别依赖自然。自然界的阴、晴、雨、雪、霜等现象对农业生产和发展会产生极为重要的影响。因此,人们自然就产生了对“天”的性质、功能、特征等各种臆想和猜测。这就形成了“天命”观。我国天命观可追溯到夏朝,《礼记》中说:“夏道尊命,事鬼神而远之。”〔3〕1309

 

夏商时代的“天命观”认为,人在“天命”面前只有臣服、顺从,不能抗拒。如夏朝开国之君启与有扈氏战于甘时,就以代表天命者自居:“天用剿绝其命,今予维恭行天之罚。”〔4〕207《尚书》也说:“有夏服天命”〔4〕471,“有殷受天命”〔4〕471。只是“有夏昏德,民坠涂炭” 〔4〕P234,才导致灭亡。商朝最后也是因为君王“暴殄天物,害虐烝民”〔4〕345,才使得国祚不继。这两个王朝的统治者往往是以“天命”的代理者而自居,其实这只是统治者通过“天命”来

 

维护其统治合法性的一种工具。

 

西周的统治者汲取了夏商失败的教训,在奉行“天命”的同时,提出了“天德”观。周

 

公特别强调“德”的价值,他要求统治者要“明德慎罚”、“敬德保民”,“以德配天”。因此,西周初期就出现了“以德配天”的“天德观”,因为当时统治者已经意识到了“天命靡常”〔5〕1127,“皇天无亲,惟德是辅”〔6〕309。这在传统天命神学观中打开了第一个缺口。〔7〕132

 

春秋时期,一些思想家已经对传统天命观提出了质疑和拷问,墨子就是这样的思想家,他提出“天志”观。墨子的“天志”观是从“天命”和“天德”观转变和改造而来。那么,墨子的“天志”与“天命”和“天德”有何异同。相同之处有两点:一是宗教性。宗教性主要体现在信仰层面。天志、天命、天德都具有信仰性,都认为天是人间的最高主宰,人应当相信天,顺应天的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二是道德性。道德性主要体现在善的层面。天是抑恶扬善、赏善罚恶,具有正义性、公平性和善性。

 

与两者不同的是,墨子的“天志”赋予了“天”以自主性(即能动性)、智慧性和思辨性。自主性,指天能自我圆融、自我更新、自我圆善。智慧性,指天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思辨性,指天能根据人们的行为来判定善恶美丑。他说:“顺天之意,得天之赏”,“反天之意,得天之罚。”〔8〕205同时,这种自主性、智慧性和思辨性,不是因为是统治者作恶,天就网开一面,也不因为百姓是被统治者行善就不奖赏,天能赏善而罚恶。

 

总之,墨子的“天志”由“天命”、“天德”转变而来,他在“天命”和“天德”具有宗教性和道德性的基础上,进一步赋予了天的自主性、智慧性和思辨性的特征。

 

二、墨子自然观的价值构建

 

墨子自然观的价值构建包括“天志”、“兼爱”和“明鬼”三个基本价值要素。“天志”是基础,“兼爱”是核心,“明鬼”是实践监督力。

 

1.“天志”是墨子自然观的理论基础

 

前文论述了“天志”的特点。这里笔者主要论述“天志”的价值内涵。“天志”是墨子的创造,在先秦其它经典文献中找不到这个词。〔9〕360那么,“天志”的内涵是什么?大致说来主要是:天是具有意志的人格神;天无时不在、无时不有、无所不能;天至高、至贵、至智;天是天下的主宰,政治的最高权源;天是义之所出,是人类言行的标准;天是造物主,能赏善罚恶。〔10〕246

 

墨子认为,“天志”就是自然界给自身“立法”和给社会秩序立“规矩”的原则和理论基础。他说:“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圆,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不可胜载,言语不可尽计,上说诸侯,下说列士,其于仁义则大相远也。何以知之?曰:我得天下之明法以度之。”〔8〕197“天志”是“天下之明法”,这就等于为整个自然和人类社会“立法”和定“规矩”。

 

“天志”不仅是自然界构成和运行的基本“明法”,而且“天志”时时处处体现自然正义的意志。墨子说:“天欲义而恶不义。”〔8〕193统治者如果不珍惜被统治者的生命,任意践踏道德和社会正义。这违背了“天志”的正义性,是要受到“天志”惩罚的。

 

总之,墨子以“天志”为理论基础的自然观,已经突破了“天”的宗教性,赋予了“天”以人文精神和人文情怀,使得“天”具有了“义理”的性质。正如侯外庐所说:“在这里,‘天志’实际上成为被神化了的墨家理想的最高法则,而根据这个法则执行赏罚的鬼神,则不过是适应传统意识而设想的一种超自然的监督力罢了。从这个意义上看,墨子的天道思想已经具有义理之天的含义,而不仅仅是宗教之天了。”〔11〕46

 

2.“兼爱”是墨子自然观的理论核心

 

“兼爱”的含义,“指一种不分差别、不分等级的爱”〔12〕56,是消除了“血肉之亲”和“贵贱之别”的“爱”,是“要求打破亲疏、远近、贫富、贵贱之别的传统等级界限”〔11〕47,是一种自然、社会和人类整体的爱。

 

墨子认为,人类政权的更迭、王位的继承与篡逆、社会秩序的混乱,主要原因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不相爱引起的。他说:“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8〕102-103如果人人排除私利,人人相爱,那么,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就会太平。墨子说:“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孝?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贼亡有。……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8〕101

 

墨子认为,“兼爱”是自然界本身的价值体现。这种自然之爱,不是出于私利、权势或者其它利益,而是自然界本身固有的“正义”的意志。“兼爱”最后的“驱动者”是自然意志的体现。墨子说:“义者,正也。……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士正之。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大夫正之;大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诸侯正之;诸侯不得次己而为正,有三公正之;三公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天子正之。天子不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正之。”〔8〕209-210

 

在墨子看来,人往往违背自然“兼爱”之“正义”的意志,为了权势、私利,往往相互攻伐。如果“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8〕196,那么,“此必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8〕196假如天下人人“兼爱”,不违背自然意志,那么,自然界就会运行有序,人类也不会饱受战乱之苦。

 

3.“明鬼”是墨子自然观的实践监督力

 

“明鬼”观点是墨子对他之前万物有灵论的继承。他认为鬼神是“天”对人事的监督。墨子说:“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8〕248鬼神的作用就是监督天的“正义”是否能够贯彻和实现。墨子说:“吏治官府之不絜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见之。”〔8〕243

 

鬼神随时随地都在监督天意在人间是否实行。他举例论证了这个观点。他说:“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之车上,……伏弢而死”〔8〕224-225周宣王屈杀大臣杜伯,三年后,杜伯的鬼魂在数千人中杀死了周宣王。又如,“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期年,燕将驰祖。……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之车上。”〔8〕228-229燕简公冤杀庄子仪,一年后庄子仪的鬼魂荷朱杖而击杀燕简公。所以,墨子认为:“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8〕222

 

鬼神是站在谁的立场呢?墨子认为,鬼神惩恶扬善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他说:“天鬼百姓之利,而政事之本也。”〔8〕73其实,这里墨子是用自然界的“鬼神”去震慑、惩罚和制裁那些残暴的统治者。他说:“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有矣。曰: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然吾未知天之祈福于天子也,此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8〕198因此,墨子主张:“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8〕195

 

在现代人看来,墨子的“明鬼”十分荒谬。但是,我们应当回到当时的历史语境中去看待墨子的“明鬼”观。因为当时万物有灵论的观点,被当作“真理”弥漫在整个思想界中,所以,墨子提出“明鬼”观并不奇怪。任继愈指出:“这种万物有灵的观点,便是原始人最早形成的自然观。这种观点暂时解释了自然现象的多样性和变动性,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被当作普遍真理。”〔13〕52-53这个“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延续到墨子时代。所以,墨子相信“鬼神”,呼吁人们“明鬼”,是很容易理解的。

 

不过,墨子超越前人的地方是,他不是把“鬼神”当作纯客观的存在物,而是将其改造成维护老百姓的利益,去震慑和宰制统治者的一种超人的自然力量。任继愈说:“墨子心目中的天鬼善良爱民、主持正义,是人间最公正的裁判者。这种神学对于官方正统神学来说,无疑是一种异端神学,是对传统宗教观的大胆冲击和背叛,具有很大的进步意义。”〔13〕225

 

总之,如果依据现代科学来说,鬼神是不存在的,墨子提出“明鬼”显得十分荒谬,因为自然界“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14〕306-307但是墨子相信“鬼神”并将其改造成维护老百姓利益的一种力量,这种改造既带有强烈的宗教情怀,又具有现实的正义性和道德性,具有进步意义。

 

三、墨子自然观的价值审视

 

墨子的“墨”,江瑔在1917年出版的《读子卮言》中说,“墨”的意思是指户外劳动被太阳晒黑的一群苦工,并不是“姓”。钱穆在1931年出版《墨子》一书中认为,墨子的“墨”指的是“墨刑”,即“黥面”之刑。日本渡边卓在《墨家思想》一书中认为,“墨”指木匠的墨绳,认为墨家的弟子大部分是木匠。〔15〕112不论“墨”是指一群劳工,还是“墨刑”,或者是木匠的“墨绳”,但都指下层人或劳动者。这说明,墨家思想烙刻着劳动阶层的属性。他在某种程度上代表普通劳动者的利益,其自然观也无法跳出自身的历史条件。因此,我们在审视其自然观的价值时,应从两个方面来分析。

 

1.历史价值向度的审视

 

“天志”、“兼爱”和“明鬼”构成了墨子整个自然观的价值系统。他以“天志”为自然观的基础,“兼爱”为核心,“明鬼”为监督力,来震慑和宰制统治者,使得统治者在面对强大的“自然存在物”时,不敢为所欲为。在墨子的自然观价值体系中,自然“释放”出来的“天志”、“兼爱”和“明鬼”是代表了老百姓的利益。如果统治者为所欲为,是要受到“天”的惩罚的。他说:“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8〕22

 

在墨子的自然观中,自然不是指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种客观存在,而是被赋予了高尚的、正义的和道德的特性,具有强烈的人文精神和人文情怀。这种自然“释放”出来的力量,往往和老百姓的利益息息相关。这是墨子自然观的历史进步。任继愈说:“在宇宙观上,墨子是有神论者,他相信并论证有意志的‘天’存在。‘天’高高在上,能赏善罚恶,能为下民设置王公侯伯,是社会和自然的最高主宰;他还相信鬼,认为鬼神无处不有,……能在冥冥之中监视人类的行为,并赏贤而罚暴。”〔13〕223可以这样说,“墨子的‘天’是经过改造的下层劳动者理想的‘天’,‘天志’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秘的天命,而是下层劳动者利益与愿望的神圣‘外化’。”〔16〕569

 

墨子代表下层劳动者的自然观,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尤其是在中国古代农民起义中产生了积极影响。侯外庐说:“中国农民战争的口号,应溯源于战国末年墨侠一派之下层宗教团体所提出的一条公法,即《吕氏春秋》所载:‘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墨者之法也。’”〔17〕25直到19世纪天平天国农民起义,我们还能看到墨子自然观中“天志”的影响。洪秀全在《原道醒世训》中提出:“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人,尽是姊妹之群。”这与墨子说的“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今天下无小大国,皆天之邑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8〕22,具有惊人的相似性。

 

总之,墨子的自然观为整个墨家理论体系奠定了理论基础,为监督统治者提出了超越人类社会的理论设计,为维护老百姓的利益提供了理论支持。这在历史上具有进步意义。

 

2.现实价值向度的审视

 

秦汉之后,墨子作为“显学”的地位已经不复存在了。墨子的式微(包括自然观)是多种原因引起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与墨子自身的理论体系有关。反映在自然观上也是如此。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墨学的凋零和墨家最后分崩离析,是墨子自然科学精神和自然人文精神的“双重失败”。

 

第一、自然科学精神的失败。墨子的自然观是一种不符合科学认知和科学精神的。“天”是客观的,而不是主观的。任何人和任何事,如果不将人本身的价值建立在客观自然的基础之上,其失败是必然的。墨子的“天”是主观的,墨子的自然观将“天”视为具有人格意志的神,自然不符合科学精神。尽管我们能理解,墨子为了老百姓的利益,良苦用心地改造了“天”的“意志”和“功能”,但是他的这种良苦用心,并不能改变自然界“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客观规律。可以说,墨子自然观只是对了“后半截”,而“前半截”却是荒诞的。墨子自然观的“后半截”主要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为老百姓的利益进行理论论证,如人类社会应当具有正义性、道德性和善性。但是他把这种正义性、道德性和善性的基础建立在“天志”、“明鬼”等“天”的基础之上,将“天”这种客观存在物作为正义性、道德性和善性的“驱动力”或者“策源地”,这本身就找错了方向,这是违背自然科学精神的。因此,其失败是自然科学精神的失败。

 

第二、自然人文精神的失败。墨子的自然观并没有实现人文精神的超越性和突破性,一切围绕功利或实用在运转。金观涛说:“在孔子之前,中国文化尚未定型,直到孔子才完成了中华文明以道德为终极关怀的文化创造,使中华文明成为区别与世界其他文明的一种文明类型,并且延续至今。在文化哲学上,这种根本性的文化定转化叫做‘超越突破’。”〔18〕15墨子的人文主义是一种自然人文主义,这种自然人文主义并没有实现人文精神的超越性和突破性,因为墨子将这种人文精神的限定在“实用主义”的层面,并没有如儒家那样确立终极的价值追求。有人对《墨子》一书中公认的最能代表他本人思想的23篇(从《尚贤上》到《非命下》)中出现的“利”字的不同含义做了统计:在肯定意义上指整体利益的“利”字出现了160次;在否定意义上指损人利己的私利出现44次;在肯定意义上指不违背整体利益的个人利益出现11次;指非道德意义的利出现31次。〔19〕116葛兆光指出:墨子的思想的确很实在,它以对当时社会的有用与无用、有利与无利为唯一的标准,作为他思索的理性。〔20〕99胡适也评论说:“墨子在哲学史上的重要(性),只在于他的‘应用主义’。他处处把人生行为上的应用,作为一切是非善恶的标准。”〔21〕118因为墨子的自然观一切以“功利”或“实用”为标准,并没有实现自然人文精神的“超越性”和“突破性”,所以,墨子自然观的失败也是一种自然人文精神的失败。

 

总之,墨子自然观的价值与其说是在于“成功”,不如说是在于他的“失败”。从自然科学精神来说,失败也是一种成功。它向人们昭示了一种成功的“失败”的自然哲学。这为后世的进步和成功提供了一个绝好理论尝试失败的教训。他的自然人文精神的“失败”是因为仅仅围绕“功利”或“实用”而运行,没有实现人文精神的“超越性”和“突破性”,这也为后世人文精神的“超越性”和“突破性”提供了有价值的“失败”的启示。这些大概就是墨子自然观的价值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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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葛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