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廟唐栢圖碑考

作者：張俊綸

來源：作者賜稿

謹以此文向今古譚書店店主韓鵬程先生、曲師大陳教授致謝

曲阜今古譚書店店主韓鵬程先生，售書，知書，頗傳好文朋友圈讀之。今讀所傳《顏子廟唐栢與栢圖贊碑考》一文，始知曲阜顏廟有樂亭，樂亭之東南有唐栢，相傳為唐代所植。其樹幹之上端，南北各生一橫枝，南短北長，枝繞幹而上，龍幹虯枝，如天然流雲，如天安門前之華表，故俗呼之曰華表樹云。《曲阜縣志》云：“顔廟樂亭前有老栢，柯如青桐，幹如石，枝繞幹而上，狀似寄生。傍有碑刻圖贊，謂爲唐栢。”樹之西側，立碑一，寬五尺，高三倍之，厚四寸。額篆“顏子廟唐栢圖”。圖中繪栢，栢右鐫行書五行九十有六字。風雨歲月，剝削磨泐，圖文皆漫漶難讀。《孔子聖跡誌》、《曲阜碑文錄》之釋文，多見錯訛。曲師大陳東教授恨之，乃參照京都大學所藏“顏子廟唐栢圖”拓本而識讀之，一字一撚，作釋文如下云（格式標點，一仍其舊）：

顏子廟唐栢圖

於皇聖哲，靡得弗類。

有喬者栢，在宮之次。

枝格千年，既文且懿。

鳳兮未來，賓於下位。

賓於下位，不顯其□。

□之度之，嗣續百王。

芃彼樸棫，倬彼雲漢，于萬斯年。

王國之□，維嶧之桐，維岱之松。

誰則材之，虛受其封。

於皇時栢，雪霜振古。

巍巍杏壇，昌予和安。

   余讀陳教授釋文，知用功非淺，然猶有未足者。乃細繹其拓，知末一句“昌予和安”乃“昌予和女”之誤也。拓本女字，陳教授斷為安字，或以為與前壇字押韻也。實“昌予和女”出《詩·鄭風·籜兮》：“叔兮伯兮，倡予和汝。”我唱汝和之意。謂孔子唱，顏子和也。女與前句古押韻，語麌通韻。以古女通韻，則知此四字句詩為二句一韻。以此類推，則古女押韻，封松押韻，漢□押韻，王□押韻，位懿押韻，次類押韻。五韻六押，層次明亮。

     漢□押韻，吾人可輕易填□曰翰字。漢、翰為去聲十五翰韻。蓋《詩·大雅·嵩高》有“維國之翰”、《詩·大雅·文王》有“維國之楨”等語。此處意同。“王國之翰”扞格不通，疑為維國之翰。維國之翰領起下面“維嶧之桐，維岱之松”二句。

     王□押韻，□以为當填光字。蓋前句“賓於下位”謂柏也。雖賓於下位，卻不顯其光。不者，丕也，大也。大顯其光彩也。出《詩·大雅·大明》。王光押陽韻。而“□之度之，嗣續百王”之□，考其前後之文意，度音奪，此處當為動詞，有投土、培植之意。吾人以為捄字為佳。蓋《大雅·綿》有“捄之陾陾，度之薨薨”之句。《顏子廟唐栢圖》多引《詩》句，此亦同之。條分縷析，擬將《顏子廟唐栢圖》點逗釋文如下：  

於皇聖哲，靡得弗類。有喬者栢，在宮之次。

枝格千年，既文且懿。鳳兮未來，賓於下位。

賓於下位，不顯其光。捄之度之，嗣續百王。

芃彼樸棫，倬彼雲漢。于萬斯年，維國之翰。

維嶧之桐，維岱之松。誰則材之，虛受其封。

於皇時栢，雪霜振古。巍巍杏壇，昌予和女。

開頭即以顏廟之柏比顏子，“於皇聖哲，靡得弗類。有喬者栢，在宮之次。”啊，偉大之聖哲，有類其品者，即柏也。

全詩分為五韻。第一韻去聲寘，八句，以柏比顏子，讚其風範，歎其不遇。第二韻陽韻，四句，謂顏子雖居下位，卻壅培厚土，大放異彩，為歷朝歷代祭祀二千餘年。第三韻去聲翰韻，四句，詩句多出《詩·大雅·棫樸》，謂後人祭祀顏子，顏子千年萬年之後，一將是國之聖賢。第四韻平聲冬韻，四句。言嶧之桐、岱之松，皆不能比顏廟之柏，然嶧之桐得《禹貢》之讚，岱之松得秦王之封，實不公也。第五韻語麌通韻，四句。謂顏廟之柏，雪霜不彫，附孔聖驥尾之後，四配孔廟，亦足榮矣。氣象高古，筆力雄闊，辭章雅美。而用典自如，如泉之在山，如風之在樹。惜不知作者年代姓名，無從膜拜。以其碑材字畫，作者當為清人，一文質彬彬書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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