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樟法】穷困固可怜,富贵更可悲——小人浅论

栏目:散思随札
发布时间:2011-01-17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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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东海

作者简介:余东海,本名余樟法,男,属龙,西历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丽水,现居广西南宁。自号东海老人,曾用笔名萧瑶,网名“东海一枭”等,著有《大良知学》(贵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儒家文化实践史(先秦部分)》(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儒家大智慧》(上海三联书店2014年版)、《论语点睛》(中国友谊出版社2016年版)、《春秋精神》(中国友谊出版社2016年版)、《四书要义》(中国友谊出版社2016年版)、《大人启蒙读本》(中国友谊出版社2016年版)、《儒家法眼》(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17年版)等。






心广大无比。法国作家雨果有句名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 王阳明在《大学问》一开头就指出:

“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顾自小之耳。”

大人之大,在于其心的宽阔广大,大到“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境界(这种大人是真正的贵人,富贵高贵尊贵。)小人之所以小,在于其心的狭隘渺小。小人的心也并非天生就小,而是“自小之”,是“动于欲,蔽于私,而利害相攻,忿怒相激”所造成的。

小人的心里只有私利没有公益,只有利害没有道义,只有忿怒没有仁爱,只有自己,没有别人,更没有天下国家。无论干什么,出发点无非一己私利而已。

王阳明眼里的大人“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亲吾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 小人最多只能亲吾之父兄,却不能及人之父兄和天下人之父兄。

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小人最多只能老吾老幼吾幼,却不能及人之老幼。更小的人甚至连“吾之父兄”也不能“亲”,连自家老幼也不能“老幼”。





说小人心里只有自己,这个“自己”只是其肉体生命、现象存在。由于不认识生命本质和本质生命,关心自己就无法关心到位,心为身役,身为物役,不知不觉成了欲望的奴隶、权力和物质的奴隶。越关心自己,越容易害了自己。

古代杨朱式的小人有底线,尽管“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却能“杀一人而得天下亦不为也”,如果人人都能有这样,虽不愿利天下也不会损天下,天下也能太平。后世的小人无限度,如果能够得天下,别说杀一人,就是杀掉百千万亿无辜,他们也不会在意。

至于眼光低浅心胸狭小言谈庸俗行为丑陋形象猥琐,以及轻浮浅薄轻嘴薄舌嘲孔讥圣无中生有毁人不倦等等,更是小人常态。

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穷不移志,小人穷了就乱来了。其实,无论穷困还是富贵,小人都是很容易“滥”的。而且某些人一旦富贵得意,更容易欲望泛滥忘形失控,胡作非为无所不至。多少人穷困的时候还好,还有点人样,发达之后就渐渐彻底败坏腐烂不可救药了。这种人即使侥幸逃脱法律或者各种“意外事件”的制裁,也不过行尸走肉而已,两脚兽而已。

权力、财富在大人手里是爱人亲民、护国佑民、博施济众、立功积德的最有效工具,落到小人手里,反成了害人损他、祸国殃民、巧取豪夺、缺德造孽的最恶劣武器,不仅浪费了命运的恩赐,而且转福为祸,最终伤害乃至毁灭了自己。君不见,古今中外多少人毁于荣华富贵啊,现当代中国毁于荣华富贵者更是多乎哉多多也。

不论外在环境条件如何,不论命运如何变化,小人其“小”不变:穷的日子舔疮吮痔,富了以后蝇营狗苟;贱的时候固然可怜,贵了以后更加可悲。不论贫富贵贱都是不明“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奥秘、不明良知本性生命真相的“不明真相者”。

当然,只要有机会又愿意接受经典教育、文化启蒙和道德教化,有机会又愿意接受圣贤和大人的熏陶开发,小人是可以逐步长大的。《易经》蹇卦说“利见大人”,其实不仅遭遇困顿艰险之时利见大人,任何时候任何人,有机会见到大人,多多听从大人的教导,都是有利的。





至于那些坚持反对儒家、诋毁经典、污蔑圣贤、侮辱大人的人,就属于“下愚不移”的永远的小人了。对于这种小人无礼又无理的反对诋毁污蔑侮辱,别说大人,一般正人君子也是不屑于理睬的。与小人争执,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耻,都是把自己放在与对方同一个层次了。吕端说得好:

“两君子无争,相让故也;一君子一小人无争,有容故也;争者,两小人也。有识者奈何自处于小人?即得之未必荣,而况无益于得,反博小人之名,又小人而愚者。”又说:“处毁誉,要有识有量。今之学者,尽有向上底,见世所誉而趋之,见世所毁而避之,只是识不定;闻誉我而喜,闻毁我而怒,只是量不广。真善恶在我,毁誉于我无分毫相干。”(《呻吟语》)

东海多年来“弘良知正道,宣仁义至理,为华夏谋,为千秋计”,却饱受各种嘲笑攻击谎谣污蔑,有儒友代为不平,表示“余甚疾之”,问“先生将何以处之?儒者无有怒乎?”(儒友语)我很理解该儒友的伤感。然而兹时兹世,正学衰歇,正气不扬,大人不见,小人遍地,儒家受到误会、毁谤和诟骂,儒者怀热心而遭冷嘲,不可避免。故我的回答是:

我们既当诲人不倦,又要看对象,可与言则言,不可与言则不言。对于顽劣小人,怜悯固可----他们是病人,怒则不必,对于犯病者,“不敬”而远之就是了。(当然,如果小人的肆无忌惮已经造成实际而重大的伤害,也不是不可以“以直报怨”,唯应冷静处之。如《呻吟语》所说:“凡有横逆来侵,先思所以取之之故,即思所以处之之法,不可便动气。”)

其实,被小人以及恶人黑暗势力诋毁攻击乃至诬陷迫害,大人在所难免。古人云:圣贤不能免厄,仙佛不能免劫,厄以铸圣贤,劫以炼仙佛。又云:受诟为王。历代大贤大儒,哪一个不是饱经风霜雨雪饱受诋毁诬陷的?这是他们的宿命,更是他们的光荣。

孔子,这个古今中外最大的人,生前到处碰壁被讥为丧家狗,至今仍被众多小人唾沫着践踏着。然于孔子何伤?反而更加衬托出他的伟大和辉煌! 


2010-12-25东海儒者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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