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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纶作者简介:张俊纶,字如水,号荆南楝翁,生于西元一九五七年,湖北荆州人。曾任《文思》杂志主编,《荆江文学》主编,现任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教授。居武汉时为武汉大方学校国学教席,同时延聘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兼职教授,教授文言写作。主要著作有《文言寫作教材》《文心雕龍新注》《詩經譯註》等二十余部。 |
孔子傳
张俊纶 撰
作者授权儒家网发表
西元2026年1月3日
十七、去魯適衛
孔子在魯國的改革引起了齊國的恐慌,齊國的君臣們在一起商量對策。有個臣子說,孔子主政下去,魯國必會強大稱霸;魯國強大稱霸,第一個受害的就是齊國。我們應該先送一點土地給他們。犁鉏說,我們先破壞他們的改革。破壞不成,我們再送土地也不遲呀。於是計議送給魯國君臣八十名少女,一百二十匹馬。少女們面貌美麗,教會她們跳《康樂》舞,彈琴,穿上華麗的衣裳;馬的身上也剪雕有花紋。他們把馬與美女安置在魯城南門的高門外邊,等候獻給魯國君臣。
季桓子知道了,便穿上便服偷偷觀賞了好幾回。就對定公說,不如接受下來。人家齊國也是一片好心。定公經不住誘惑,也偷偷去看,看得入迷,連政務也荒廢了。子路看到情形就對孔子說:“老師,我們可以離開了。”孔子說:“魯國即將舉行春祭,如果他們遵守禮法舉行祭禮,按禮數把祭肉分給大夫,就表示仍有可為,我們還可以留下。”
季桓子終於接受了齊國的女子樂團。整個人沉迷其間,一連三天不過問政務。定公肯定也一樣。這八十個女子,後來應該被定公與季桓子等重臣瓜分一空。皆受過專訓的女子,現在叫女間諜,懷揣目的而來,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魯國君臣。後來舉行春季大典,定公、季桓子迷迷糊糊,又違背常禮,沒有給大夫們送祭肉。孔子於是對子路說:“鳳凰不至,河不出圖,我這一生也就完了吧。子路,我們可以離開了。”此時應在定公十三年。孔子定公九年出仕,至此已經四年。西元紀年為前四九七年,孔子時年五十五歲。《孟子·告子下》記載了這件事:
孔子魯司寇,不用。從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爲爲肉也,其知者以爲爲無禮也。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不欲爲苟去。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也。
孟子的意思是,孔子本來是因為季桓子等不墮三都、接受齊人女樂而離開魯國的,而表面所說的理由卻是燔肉不至。孔子要自己背負一點小罪名而走,不想隨便離開。君子的作為,一般人本來是不知道的。
孔子帶著顏回、子路、冉有、顓孫師、巫馬期、顏刻、公良儒等弟子,失望地離開魯國。一共五輛車。車上除了行李雜物,應該還裝載有竹簡六經。所謂文不在茲乎,文指六經,以及孔子整理揩注的手稿。孔子每日讀書,韋編三絕,這是必備的東西。車馬檻檻,弟子們沉默,未有一言。他們走得很慢。實在捨不得去父母之邦。《孟子·盡心》說:“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當天孔子一行在屯過夜。
屯在魯城南不遠,樂師己前來送行。樂師己跟隨孔子學過音樂,人很溫厚。他對孔子說:“先生您是沒有過錯的。”孔子說:“我唱首歌告訴你好嗎?”於是唱道:“聽信婦人的話,可以失去親信;過於接近婦女,可以使人敗事亡身。既然如此局面就該離開,優遊自在的安度歲月。”樂師已回去了,桓子問他說:“孔子說了些什麼?”師己照實相告。桓子長歎一聲,說:“孔夫子是為了那女樂的事怪罪我了!”孔子怪罪又是為了什麼呢?是為天下,是為了實現道。這一點季桓子是臨死纔明白的。
孔子來到了衛國,子路、子貢都是衛國人,所以孔子來到衛國。衛國始封國君康叔,與魯國始封國君周公是同母兄弟,同為文王妃大姒所生。孔子曾經說過:“魯衛之政,兄弟也。”政治相同,文化上也有很多共同點。如今君主是衛靈公,名姬元,衛襄公之子,在位已近四十年。他善於用人,用仲叔圉辦理外交接待賓客,用祝鮀主持祭祀,用王孫賈統率軍隊,另外還有史䲡、遽伯玉、寧武子等賢臣。當時衛國政治比較穩定,人民也還算富庶。但衛靈公后妃南子,卻不安閫室,埋下禍根。
朝歌是大都市,街上車水馬龍。孔子感歎說:“人真多呀。”冉有為孔子駕車,於是問孔子:“人多了應該怎麼辦?”孔子說:“應該讓他們富裕起來。”冉有又問:“富裕起來以後呢?”孔子說:“教育他們,讓他們知仁懂禮。”孔子認為,一地也罷,一國也罷,教育永遠是第一位的。
孔子寄住在子路妻兄顏濁鄒家裏。好在顏濁鄒也是學生,孔子並沒有不自在之感。閒暇的時候,他開始彈琴擊磬。擊磬的時候,有一個挑着草筐子的人從門前走過說:“這磬敲得有深意呀!”說完了又說道:“可鄙呀,磬聲硜硜的!沒有人知道我呀,沒有人知道我呀,就為自己唄。水深,就踩著石頭連着衣服涉水過河;水淺,撩起衣服渡水過河。”孔子走出門對這人說:“果然呀,不難了嘛!”那個挑着草筐子的人笑了。一個普通的衛國農民竟然如此精通音律,而且引用《詩經原句》“深則厲,淺則揭”,實在是衛國的悠久文化傳統使然。
子貢是衛人,來到孔子身邊問候。他深知老師韞璧懷玉而無所試,於是問老師一個問題說:“老師,有一塊美玉,是把它放在櫃子裏藏起來呢?還是找一個好價錢賣掉呢?”孔子說:“賣掉呀,賣掉呀!我是在等待出好價的人呢!”子貢知道老師的心情。果然不久孔子就接受了衛靈公的聘任。
衛靈公問孔子:“你在魯國時的官俸是多少?”孔子回答說:“粟子六萬斗。”衛國也照樣給了粟子六萬斗。但只是一個閒官,沒有具體的政務。子路的連襟叫彌子瑕,是衛靈公的寵臣。彌子瑕對子路說:“讓孔子住在我家裏,我可以馬上讓他擔任衛國的卿相。”《韩非子·說難》記載有他與衛靈公的故事。他曾貺衛靈公食半個剩餘的桃子,衛靈公喜歡他的時候說:“愛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不喜歡他時說:“又嘗啖我以餘桃。”由於彌子瑕的名聲太差,孔子沒有理睬他。在這後不多久,有人向衛靈公說起孔子的壞話。
衛靈公向孔子問軍隊應該怎樣列陣。孔子說:“禮儀祭祀方面的事我是學過的,軍旅的事,我沒有學過。”不由天子授權的戰爭,是不義之戰,孔子是不支持的。孔子曾說:“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孔子的回答令衛靈公不高興,他似乎沒有興趣說話了。看見大雁飛過,目光就遊移過去。過了幾天,衛靈公就派公孫餘假帶了兵仗,在孔子那兒走出走進。孔子擔心會出事惹禍,呆了近十個月,就離開了衛國。
孔子打算到陳國去,經過匡城,匡城在今河北長垣縣西南。弟子顏刻為孔子趕車。舊地重游,他用鞭子指著一處說:“從前我經過這個城,就是由前面那個缺口進去的。”匡人聽顏刻說話,又看車上的人,這不是陽虎嗎?陽虎當年坐顏刻的車,粗暴對待匡人,匡人記憶猶新,於是一擁而上,圍住孔子,不讓他走。因為孔子的身材長相有點和陽虎相似,匡人誤把孔子當成陽虎了。
一直圍了五天,顏淵走散了,好久纔看見他。孔子說:“我還以為你被匡人打死了呢!”顏淵說:“您還在,我怎麼敢死?”顏回、子路反復向匡人解釋,匡人不聽,還是不讓孔子走,弟子們都很憂懼。孔子指著裝載六經的車子說:“文王不在了,但文化道統並沒有喪失,現在不都在我們這裏嗎?上天如果要絕滅這個文化道統的話,就不會讓我們負起傳承的責任。天意既然不會滅絕這個文化道統,讓我們負起傳承的責任,那匡人又能把我怎麼樣呢?”於是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連奏三遍,匡人感動,始知為聖人孔子,乃拜送如儀。孔子這纔離開。
過了匡地,到了蒲。蒲在匡城縣北十五里。又到呂梁山。弟子是想讓孔子放鬆一下心情。呂梁山一道瀑布有幾十丈高,流水的泡沫濺出三十里,黿鼉魚鱉也不敢隨流而下,卻看見一個男子在那裏游泳,孔子以為他是因痛苦而想自殺的人,便叫弟子順著水流去救他,誰知這個人遊了幾百步又出來了,披著頭髮唱歌,在塘埂下漫步。孔子走上前去說:“你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游泳,請問游泳有道術嗎?”那人說:“沒有,我沒有什麼道術,我從水的流勢起步,順著水有本性起伏,與漩渦一起進入水流的中心,與湧出的流水一起浮出水面,順從水的流動方向而不另出已見,不知不覺就成功了。這就是我游泳的方法。”孔子很有興趣,問道:“什麼叫從這裏的條件起步,順著水的本性成長,不知不覺就成功了。”那人說:“我生在山區就安心住在山上,這就是從這裏的條件起步;長在水邊就安心住在水邊,這就是順著水的本性成長;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成功卻成功了,這就是不知不覺的成功。”這不是順應自然之道嗎?孔子深受啓發。
回來時路過儀。衛邑,其地在今山東聊城縣西北二十里。儀的封人,即典守邊疆之官,懇求孔子接見,孔子接見了他。接見完畢,儀封人對孔子的隨行學生們說:“諸位何必擔心天下喪亡呢?天下無道也很久了,天將以夫子為木鐸,搖鈴振興天下文教,天下將進入有道的時代哩!”儀封人是一位見識不凡的高人。
孔子又返回衛國。衛靈公聽說孔子師徒从蒲地返回,非常高興,親自出城迎接。這次返回衛國,住在遽伯玉家裏。衛靈公改變態度,前倨而後恭,應該是遽伯玉在其中斡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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