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楊鵬撰《春秋歸例》丨十、滅

春秋歸例

楊鵬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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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本文為原始稿件，出版時有改動。

滅

○壞宗廟、徙陳器曰「滅」。傳曰：「滅國有三術，中國謹日，卑國月，夷狄不日。」師云：「『卑國』謂附庸之屬。襄六年傳曰：『中國日，卑國月，夷狄時。』此謂『三術』。」廖平云：「『中國』者，中國同盟之國，滅則日，陳、蔡、許、邢、沈、頓、胡、繒八國是也。不分中國夷狄，滅皆日。『卑國』者，中國之青州微國而不能與會盟，夷狄而未能同中國也。中國卑國則降而月之，夷狄卑國則進而月之，如譚、遂、甲氏、萊、徐、陸渾戎是也。『夷狄』謂州、弦、温、江、黄、項、厲、六、庸、舒鄝、舒鳩、舒庸、巢，皆外州微國之遠者也。」是廖於附庸外，更以近國之未與盟會者爲「卑國」；又以外州小國之遠而微者，亦略之如夷狄例也。今考諸「滅」例，廖說更洽，宜從。

【隱二年】（五月）無侅帥師入極。

○傳曰：「滅同姓。」則是滅也。以「入」言者，爲内諱也。師云：「諱滅同姓，故變『滅』言『入』。」月者，卑國例。廖平云：「極，魯屬也。」

【隱十年】（秋）宋人、蔡人、衛人伐載，鄭伯伐取之。

○師云：「凡書取國，皆滅也。變『滅』言『取』，明其易。」時三國伐載，鄭伯自謂將救之，載人信之，因滅載。君子惡其詐，故獨出「鄭」，使專蒙滅國之罪。劉敞云：「載者何？附庸之國也。」附庸當月。時者，伐之時也。以爲滅載者，實四國爾，故特順「伐」時，所以徧罪於四國也。何休云：「不月者，移惡上三國。」說近之。

【莊八年】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于齊師。

○脅而附之曰「降」，亦滅辭也。異者，「滅」則壞其宗廟，徙其陳器，「降」則附而臣之，但食采邑，廖平云「爲齊屬國」是，要之，皆無復國家矣。不言降魯，辟滅同姓。時者，因圍而滅，故特順「圍」時以見，亦由以徧罪於圍者二國也。

【莊十年】三月，宋人遷宿。

○傳曰：「遷，亡辭也。」師云：「爲人所遷，則無復國家，故曰『亡辭』。」柯劭忞云：「滅，人滅之；亡，自亡也。曰『亡辭』者，宿不能自存，宋人因而遷之。『遷』，猶之『亡』也。」是爲人所遷者，遷其民人，取其故地，使但食采邑而已，亦亡道也。廖平云：「宿不日者，會盟國滅，乃日。宿不能同盟，月而已。」

【莊十年】冬，十月，齊師滅譚。

○廖平云：「譚，齊屬國。」

【莊十三年】夏，六月，齊人滅遂。

○遂，蓋不能同盟會者，故從卑國例。

【閔二年】春王，正月，齊人遷陽。

○廖平云：「月者，微國。」案廖謂陽爲「微國」者，亦青州微國之不與盟會者，其在卑例。

【閔二年】十有二月，狄入衛。

○師云：「僖公二年，城楚丘以封衛，則衛爲狄所滅，明矣。不言『滅』而言『入』者，春秋爲賢者諱，齊桓公不能攘夷狄、救中國，故爲之諱。」滅中國日，此又不日者，深諱之，若不滅，見不與夷狄得志於中國也。

【僖三年】（夏）徐人取舒。

○孫覺云：「舒者，楚附庸之國，服屬於楚。」葉夢得云：「其後復有『舒鳩』『舒鄝』『舒庸』者，蓋又舒之別，所謂『群舒』者。」是亦夷狄之屬。

【僖五年】（秋）楚人滅弦。

○廖平云：「弦在荊州，楚屬國也。」鍾文烝亦以此「弦」及「黄」「夔」「江」「六」，皆夷狄之微國也。

【僖五年】冬，晉人執虞公。

○案左氏，晉滅虢，師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且歸其職貢於王。惠士奇云：「夏陽之滅，以虞爲主，至此滅虞，變文言『執』，所以末減晉之罪，而獨罪虞也。」是此以「執」文當「滅」文者，故仍屬「滅」例。虞，晉屬國也。不月者，於後略之，欲見失國於前也。其失國於前者，二年「虞師、晉師滅夏陽」是。

【僖十年】（春）狄滅温。

○廖平云：「左氏稱『蘇子』，從後言之也，當日衹稱『温子』，此爲外諸侯。蘇子失國，乃爲内臣也。不日者，遠微國。温在河内。」

【僖十二年】夏，楚人滅黄。

○廖平云：「時者，小國之遠者。」案此「黄」及「江」，皆在江、淮之間，近楚。

【僖十七年】夏，滅項。

○廖平云：「項，楚屬也。」傳曰：「孰滅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爲賢者諱也。」

【僖十九年】（冬）梁亡。

○傳曰：「自亡也。湎於酒，淫於色，心昏，耳目塞。上無正長之治，大臣背叛，民爲寇盜。『梁亡』，自亡也。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鄭棄其師』，我無加損焉，正名而已矣。『梁亡』，出惡正也。『鄭棄其師』，惡其長也。」其實秦滅之也。師云：「如使伐之而滅亡，則淫湎不足記也。使其自亡，然後其惡明。」廖平云：「『梁』者何？州舉之也。春秋外州三見其名，『荊』『梁』『徐』是也。」又云：「中國以國爲狄，夷狄以州爲狄，其例相同。」案春秋，凡州舉者，皆狄之也，故時。

【僖二十五年】春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

○邢，中國也，衛之同姓。

【僖二十六年】秋，楚人滅夔，以夔子歸。

○楊士勛云：「此是夷狄之微國，故從時例。」廖平申之云：「夔在秭歸，爲中國者，待楚以方伯，因用狄道，乃狄之，非以地狄也。」「秋」爲「滅夔」發例，不爲夔子。

【文四年】秋，楚人滅江。

○廖平云：「不日，微國。時者，遠也。」

【文五年】秋，楚人滅六。

○六，皋陶之後，蓋亦遠爲夷狄者。

【文十六年】（秋）楚人、秦人、巴人滅庸。

○庸，梁州國也。廖平云：「不日者，從夔例。微國不日，遠乃時之。」

【宣八年】（夏）楚人滅舒鄝。

【宣九年】秋，取根牟。

○杜預云：「根牟，東夷國也。」

【宣十二年】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滅蕭。

○蕭，宋别封附庸也。徐邈云：「蕭君有賢德，故書日也。」

【宣十五年】六月，癸卯，晉師滅赤狄潞氏，以潞子嬰兒歸。

○傳曰：「其日，潞子嬰兒賢也。」是以賢故進之，從中國例也。廖平云：「從夷狄進日者，唯嬰兒；從中國而時者，唯繒。」

【宣十六年】春王，正月，晉人滅赤狄甲氏及留吁。

○甲氏、留吁，皆赤狄別種。柯劭忞云：「月者，嬰兒賢，滅其別種，從卑國之例。」

【成六年】（二月）取鄟。

○月者，卑國例。廖平以爲邾屬國。

【成十七年】（冬）楚人滅舒庸。

【襄六年】十有二月，齊侯滅萊。

○莱，兖州國也，書所謂「萊夷」者是。若春秋則言「萊」不言「夷」者，蓋稍進以中國待之。廖平云：「此萊夷，託之中國。」月者，猶從卑國例。

【襄十三年】夏，取邿。

○邿，附庸也。時者，爲有所惡之，故詭若取邑然。洪咨夔云：「義與利不两立，信與詐不並行。邿亂分爲三，師救邿，遂取之。假義以出師，乘危而滅國，季孫宿盜賊之謀也。」

【襄二十五年】（秋）楚屈建帥師滅舒鳩。

【昭四年】九月，取繒。

○莒前以子爲繒後，遂有繒，此魯又從而取之。繒，中國也，滅當日。不日者，於後略之，欲見失國於前也，義與「晉人執虞公」不月者同。其失國於前者，襄六年「莒人滅繒」是。

【昭八年】冬，十月，壬午，楚師滅陳，執陳 公子招放之于越，殺陳孔奐。

【昭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師滅蔡，執蔡世子友以歸，用之。

【昭十三年】（冬）吳滅州來。

○案此「州來」及「巢」，皆在徐州，楚之屬也。

【昭十七年】八月，晉荀吳帥師滅陸渾戎。

○師云：「滅夷狄時，潞子嬰兒賢則日。此月者，蓋亦有殊于常戎。」廖平亦云：「夷狄滅，不志。志者，以進之，例時。月者，進之如中國也。」案廖所謂「如中國」者，言如卑國例。

【昭二十四年】冬，吳滅巢。

【昭三十年】冬，十有二月，吳滅徐。

○廖平云：「滅不志，志者，因進之。不月，月者，亦進之。」

【定四年】夏，四月，庚辰，蔡 公孫姓帥師滅沈，以沈子嘉歸，殺之。

○案「庚申」，爲「滅沈」發例，不爲沈子嘉。廖平以爲，沈、頓、胡皆近楚之中國，得列會盟，故日。

【定四年】（十有一月）庚辰，吳入楚。

○傳曰：「壞宗廟、徙陳器，撻平王之墓。」案壞宗廟、徙陳器，是滅之道，以「入」言者，傳曰：「欲存楚也。其欲存楚奈何？昭王之軍敗而逃，父老送之，曰：『寡人不肖，亡先君之邑。父老反矣，何憂無君？寡人且用此入海矣。』父老曰：『有君如此其賢也。以眾不如吳，以必死不如楚。』相與擊之，一夜而三敗吳人，復立。」纔滅即復，如不得滅，故特爲之變文也。猶以日錄者，見實是滅。廖平云：「中國滅日，楚猶夷狄，滅楚事重，故日。日入，滅之也。」柯劭忞亦云：「楚大國，滅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