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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纶作者简介:张俊纶,字如水,号荆南楝翁,生于西元一九五七年,湖北荆州人。曾任《文思》杂志主编,《荆江文学》主编,现任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教授。居武汉时为武汉大方学校国学教席,同时延聘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兼职教授,教授文言写作。主要著作有《文言寫作教材》《文心雕龍新注》《詩經譯註》等二十余部。 |
孔子傳
张俊纶 撰
作者授权 儒家网 发表
楚昭王薨,孔子不禁撫膺長歎:“命也夫,命也夫。”出仕楚國推行仁政大道的努力又成為泡影。指望葉公當然不行。何況還有子西的堅決反對。於是孔子準備返回衛國。衛國政局漸趨於穩定,子路先回衛國看了,報告情況確實不錯,就請孔子回衛。孔子於是從楚國返回,走的是直道,沒有繞道經過陳國。在路上,一個楚國人獻魚,孔子接受了。楚國到處是水,魚很多。
要經過蒲邑。剛好遇上公叔氏佔據了蒲而背叛衛國,蒲人就留住孔子,不讓孔子到衛國去。弟子中有個叫公良孺的,自己帶了五輛車子跟隨孔子周遊。他身材高大,才德好,又英勇。他對孔子說:“我以前跟著老師在匡的地方遇到危難,如今又在這裏遇上危難,這是命吧!我和老師一再的遭難,寧願跟他們拼死算了!”於是就跟蒲人猛烈地拼鬭起來。蒲人害怕了,就對孔子說:“如果你們不去衛國,我就放你們走。”雙方條件談好,蒲人就放孔子一行從東門離去。孔子脫險後卻一路前往衛國。子貢說:“約定好的條件可以不遵守嗎?”孔子說:“在脅迫下訂的條約,神明是不會認可的。”所謂城下之盟,是可以不遵守的。這是孔子講信的另外一方面。(1)
一到衛國,子路出城迎接老師。等到安頓下來,子路就問孔子一個問題:“老師,假如衛君要您幫助他掌管政事,您應該把哪件事放在第一位?”孔子說:“大概就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說:“有這回事嗎?老師太迂闊不切實際了!名有什麼好正的?”孔子說:“你真是魯莽啊,仲由!要知道名分不正,說出來的話就不順當;說話不順當,政事就沒法成功;政事不成功,禮樂教化就不能推行;禮樂教化不能推行,刑法就無法適中,刑罰不適中,那老百姓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所以君子定下的名分,一定是可以順當說出口;說出了的話,一定可以行得通。君子對他說出來的話,要做到沒有一點的苟且隨便才行。”(2)孔子為什麼要說這樣一番話呢?因為在此時衛國正名這件事太複雜了。
衛靈公死,君位由太子蒯聵繼承,這是名正言順的。但蒯聵因欲刺殺母親逃亡在外,所以靈公夫人南子立幼子郢,郢讓位於輒,乃由輒繼位,並拒絕他父親蒯聵回國。這種行為無論是在君臣的名分上,還是父子的名分上,都是不正的。孔子曾用伯夷叔齊求仁得仁,來動員輒讓位父親。但輒沒有讓,現在在君位的就是出公輒。問題現在來了。既然孔子願意在輒的朝廷出仕,也就認同了輒的合法性,也就是說名是正的。原來孔子是這樣想的:出公是公子郢舉薦的,雖然經過其祖母南子的同意,但還算不上是名正;但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出公主持了衛國的腊祭、禘祭等各種告廟禮,祭天法祖,已經得到了衛國列祖列宗的認可,就算是名正了。既然是名正,那出公輒就是君,蒯聵就是臣。因為在當時,父子關係是從屬於君臣關係的。孔子從忠君尊王這一點上來理解,出公輒的名分現在也就正了。這也是孔子願意衛國出仕的前提。這一點開始子路沒有領悟,所以他有此一問。
《孟子·萬章下》曾說:“孔子有見可行之仕,有際可之仕,有公養之仕。於季桓子,見可行之仕也;于衛靈公,際可之仕也;於衛孝公,公養之仕也。”見可行之仕,即有希望行道的官;際可之仕,即受禮遇的官;公養之仕,即受公養的官。所謂公養,就是拿薪水不必幹活。孔子是想幹活作建樹的人,僅僅被公養是違背他的願望的。在《論語》裏既沒有出公要孔子為政的記載,也沒有出公問政的記載。可見出公並沒有安排孔子具體的政務。於是孔子只能把精力用在教學和治學上了。這對於中國文化卻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孔子的朋友伯高死在衛國,伯高家中人向孔子報喪。孔子說:“我該在何處哭他呢?自家兄弟去世,我在祖廟裏哭他;父親的朋友去世,我就在廟門外面哭他;老師去世,我就在自己寢室裏哭他;朋友去世,我在寢室的門外哭他;只是普通的認識,我就在郊外哭他。但我與伯高的關係,在郊外哭他,嫌得太疏離了;在寢室裏哭他,又嫌太親近了。他是由子貢介紹和我認識的,我還是到子貢家去哭他吧!”於是讓子貢做喪主,並說:“來弔喪的人,假如是為了你的關係而來弔喪的,你就拜謝他;認識伯高且有情誼而來弔喪的,你就不必拜謝了。”(3)
一位曾經接待過自己的衛國館人死了,孔子進去哭他,哭得很悲傷。館人,就是開旅館的人。哭完以後,讓子貢把拉車的驂馬解下來送給喪家。子貢說:“恐怕禮太重了吧。老師。”孔子說:“我進去哭館人,遇見主人對我致哀很是專一,使我不由得為他流淚,我怎能流淚而沒有對應的禮物餽贈呢?你還是照我的話做吧。”(4)
衛國有人送葬,孔子在旁邊觀看,看後對弟子們說:“好啊,這位送葬人的表現,足以讓人效法了。你們要好好記住。”子貢問道:“我們要記住他的什麼呢?”孔子回答說:“那孝子往墓地送靈柩時,像小孩子一樣對父母依戀不捨,埋葬後返回時,又留戀父母遲遲疑疑不願回家。這是他內心真情的自然流露。你們記住這一點吧。我恐怕還做不到呢!”(5)對伯高、館人的喪祭,對衛國人的送葬,表現了孔子對朋友情誼的重視,以及對葬禮分寸的把握,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衛國的公子荊,雖然擔任大夫,能夠像平民一樣簡約治家過日子。孔子讚揚他說:“剛有一點,便說:‘確實足夠了。’增加了一點,又說道:‘確實完備了。’多有一點,便說道:‘確實完美了。’”這樣容易滿足的人是值得讚美的。(6)
而對衛國的遽伯玉、仲叔圉、王孫賈等人也讚不絕口。尤其是祝鮀的口才很佩服。評論說,孔子曾經說,沒有祝鮀的口才,僅僅有公子朝的美貌,難以在如今的世上免禍的。
仲叔圉在衛國治賓客,深知孔子通曉軍事。他要去攻打太叔疾,衛文公的後人,是衛國的大夫。後來也是他的女婿,反目成仇了。他請孔子到府邸討教攻打策略。孔子說:“祭祀的事情,我是學過的;戰爭的事情,我沒有聽說過。”退出去,叫人套上馬車就走。邊走邊說:“鳥可以選擇樹木,樹木怎麼可以選擇鳥呢?”(7)意思是我孔子可以選擇衛國,衛國不可以選擇我的。孔子是準備離開衛國了。孔叔圉急忙勸阻說:“圉哪裏是為了自己打算,是為了防止衛國的禍患啊。”他很誠懇挽留孔子。孔叔圉的妻子是衛靈公之女,又把女兒嫁與太叔疾,留下很多話柄。他死後謚文,名曰孔文子。子貢曾問孔子:“孔文子哪有資格謚文呢?”孔子說:“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孔子對人取其優點,而寬恕其缺點,這大概就是忠恕吧。
魯哀公七年夏,哀公與吳人會於鄫,今山東省嶧縣境內,吳向魯索取牛、羊、豬各一百頭為祭品,且責問魯國大夫沒有出城迎接,這是沒有禮儀的表現。吳太宰伯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辭謝。子貢說:“周朝制定禮儀,上等物品不超過十二,今吳國索要牛、羊、豬各一百,就是違背周朝禮儀的。自己違背禮儀,卻要魯國尊崇禮儀,恐怕沒有這個道理吧!”伯嚭無言以對,子貢維護了魯國和季康子的尊嚴。(8)
魯哀公十一年春,齊師伐魯,魯國以左師冉求、右師孟孺子迎敵,與齊軍戰於魯郊稷曲,即稷門外的土丘,右師奔潰。齊人追趕,孟之反在後面斷後,阻擋齊軍。《論語·雍也》記載此事說:“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孟孺子、孟之反其實是打了敗仗。孟孺子就是《論語·為政》裏提到的孟武伯,他曾向孔子問孝學禮,但沒有學軍事。而冉求卻是學過軍事的。冉求擔任左師,英勇無比,陣法嚴謹,打了大勝仗。季康子很高興,問冉求是怎樣學會作戰的。是學來的呢?還是天生就會的呢?冉求告訴他是學於老師孔子。(9)
子貢的禮學於孔子,冉求的軍事學於孔子。季康子問冉有說:“孔子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冉有回答說:“是一個想用仁德大道治理天下的人。”季康子說:“我想召請他回來,可以嗎?”冉有回答說:“如果真想召請他回來,要有光明正大的名分;即使向百姓公開宣佈,或明告於鬼神,都要做到沒有遺憾的。同時您要信任他,不可讓小人阻礙他,那是可以的。”季康子於是派公華、公賓、公林以幣迎孔子歸魯。正好孔子要告辭仲叔圉回到魯國。真是太巧了。至此,孔子結束了訪問列國諸侯十四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回到故鄉魯國。
注释:
(1)見《史記·孔子世家》。
(2)見《論語·子路》: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3)見《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
(4)見《禮記·檀弓上》。
(5)見《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
(6)見《論語·子路》:“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7)見《左傳·哀公十一年》。
(8)見《左傳·哀公七年》。
(9)見《左傳·哀公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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