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丨二十六、顏回、子路之死

栏目:往圣先贤
发布时间:2026-03-25 16:5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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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纶

作者简介:张俊纶,字如水,号荆南楝翁,生于西元一九五七年,湖北荆州人。曾任《文思》杂志主编,《荆江文学》主编,现任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教授。居武汉时为武汉大方学校国学教席,同时延聘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兼职教授,教授文言写作。主要著作有《文言寫作教材》《文心雕龍新注》《詩經譯註》等二十余部。


孔子傳

张俊纶 撰

作者授权 儒家网 发表

 

顏回、子路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在孔廟,顏回列入四配,子路列入十二哲。顏回,字子淵,小孔子三十歲。他的父親顏路也是孔子的學生。子路,字仲由,又稱季路,小孔子九歲。《論語》裏關於顏回、子路的記載最多。顏回的記載全是表彰肯定的;子路有肯定的,有批評的,但批評中含有深情。

 

首先說顏回。孔子首先對他的仁德給予高度評價,孔門四科,有德行、政事、言語、文學,顏回高居德行之首。他在《雍也》裏說: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其餘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持久。顏回則能一至三月之久。《述而》裏說:“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用呢,就行動起來,不用呢,就收藏起來。能夠隨遇而安。孔子認為只有顏回和自己達到了這種境界。                  

 

其次對他學習給予高度肯定。《憲問》說:“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為政》說:“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有時孔子還用其他弟子與之對比。如《公冶長》: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如《雍也》:哀公問曰:“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顏回所問的問題也最深刻關鍵。顏淵曾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抑制自身,使言語行動皆合乎禮,這就是仁。何為合乎禮,細言之,視聽言動,不在禮的範圍內就不要行動。就是說仁與禮息息相關。仁者,天性之元德;禮者,人道之節文。所以仁者的外表,都是揖讓進退有禮之人。

 

顏淵還問為邦。孔子說:“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所謂為邦,就是繼周而王,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朝的曆法,坐殷朝的車子,戴周朝的禮帽,音樂就用舜的《韶》樂、武王的《武》樂;捨棄鄭國的音樂,遠離小人。鄭國的音樂淫穢,小人危險。”顏回有王佐之才,故孔子告以頒一曆,乘一車,戴一冠,奏一樂。此一曆、一車、一冠、一樂,實關乎治邦之道。所謂治邦之道,不外重民生,興禮樂,乃所謂“富之”、“教之”而已。孔子抱負天下,嘗曰:“如有用我者,我其為東周乎!”在東方魯國實行周朝之王道,正是孔子的理想。孔子歲老,以告顏回,對顏子之厚望可知。

 

顏回呢,也最了解孔子。他曾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抬頭看它覺得更高,動手鑽鑿它覺得更加堅固。瞻望它似乎在前面,忽一下子又到後面去了。老師善於有步驟地誘導我們,用文章來廣博我的知識,又用禮節來約束我的行為,使我想停止學習都不可能。我已經用盡了我的才能,老師之道好像樹立充滿在天地之間,雖想跟從他,卻不知該往何處走。                  

 

孔子之道,在飲食起居灑掃應對之際,在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常,在出處、去就、取捨、辭受之間,在禮樂文章學習之中。皆不過在人性情之平常。然細細尋繹,而卻有其高深不可及處。顏子為孔門最高弟子,其欲追尋孔子之道,尚有“末由也已”之嘆,況他人乎?然當知顏子之“末由也已”,乃“欲罷不能,既竭吾才”之後,是顏子之“末由也已”亦非常人所及也。                             

 

厄於陳蔡,孔子歎息:“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顏回安慰老師說:“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安慰的話讓孔子非常滿意。

 

顏淵死在魯哀公十四年。那年春天,魯國西狩獲麟,田常弒齊君。都是大事。顏回之死因,史書沒有記載,應該是貧病而死。聽說消息,孔子往吊,極度悲傷,老淚縱橫。他對天大呼說:“噫!天喪予!天喪予!”唉,老天爺要我的命呀,老天爺要我的命呀!跟從的學生說:“老師,您太悲傷了。”孔子說:“真太傷心了嗎?我不為這樣的人傷心,還為誰去傷心呢?”

 

顏回將要埋葬,其父顏路請求孔子把車賣掉,為顏回做槨。孔子說:“我兒子孔鯉死,也是有內棺而沒有外槨,我不能賣掉車子步行來為他買外槨。因為我也曾做過末位的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孔子是用禮的規範來看待這件事的。後來顏路還是用槨埋葬了他。孔子說:“顏回呀,你看待我好像父親一樣,我卻不得看待你像兒子一樣。這不是我的過錯,是我的學生們的過錯呀!”其實也默許了顏回用槨,其愛生之心隱然可見。                          

 

下面說子路。即仲由,卞野人,字子路,或季路,少孔子九歲。性鄙,好勇力,志伉直。開始與孔子見面時,冠雄雞,佩瑕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受業,請為弟子。子路的性格特別鮮明。我們讀《論語》,仿佛子路就站在我們面前。

 

首先是直率,直言不諱,即使對孔子也是如此。孔子曾有兩次準備赴人之召,一個是以費邑叛的公山弗擾,一個是以中牟叛的佛肸,子路皆堅決反對,而且口氣很嚴重。子見南子,子路也很不高興,孔子只好向他發誓。孔子厄於陳蔡之間,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孔子最後一次返衛,子路問於孔子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孔子也很生氣,但孔子了解他。                                           

 

子路最守信用,孔子曾說“子路無宿諾”,說出的話一定算數。郯子以句繹來奔魯,曰:“使季路要我,我無盟矣。”派子路來和我約定,我就不必盟誓了。季康子請冉有謂之曰:“千乘之國,不信其盟,而信冉子之言,子何辱焉。”

 

子路自信心很強,曾多次表示可以治理千乘之國。一次孔子問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各自的志向。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後曾皙問:“夫子何哂由也?”子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所以公西華問孔子,為什麼回答子路、冉求同一個問題,答案卻不同?孔子的回答是:“由也兼人,故退之。”子路勇氣過人,因此我要節制他。 

 

子路對父母很孝順。但因為貧困,沒有讓父母在有生之年得到享受。子路曾歎息說:"貧窮,是多麼讓人憂傷啊!親人在世沒有錢供養,死了又沒有錢舉辦喪禮。"孔子對他說:"儘管煮豆吃,喝涼水,能使雙親精神愉快,這就稱為孝。親人死後殮時僅能遮蓋他們的頭腳形體,很快就出葬而又沒有槨,但只要做到和自家的財力相配,這就叫合乎禮。"

 

子路當了官以後說:"負重涉遠者,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不擇祿子而仕。昔者,由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鐘,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欲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隙;草木欲長,霜露不使;賢者故養二親不待祿。"故曰:"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也。"孔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孔子對子路的孝順是肯定的。

 

子路聞過則喜。子路穿戴整齊後去見孔子,孔子說:仲由,這樣衣冠楚楚的,為什麼呢?從前長江發源於岷山,它開始流出來的時候,源頭小得只可以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長江的渡口時,如果不把船並在一起,不避開大風,就不能橫渡過去。這不是因為下流眾多的緣故麼?現在你衣服已經穿得很莊重,臉上又神氣十足,那麼天下將有誰肯規勸你呢?仲由!”子路馬上小步快走而出,換了衣服再進去,一副心情很寬鬆的樣子。孔子見他聞過則喜,就告訴子路說:“記住!我告訴你。在說話方面趾高氣揚的人誇誇其談,在行動方面趾高氣揚的人自我炫耀。從臉色上就能知道。所以君子知道了就說知道,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這是說話的要領;會做的就說會做,不會的就說不會,這是行動的最高準則。說話合乎這要領就是明智,行動合乎這準則就是仁德。既明智又有仁德,哪里還有不足之處呢?”子路與孔子關係最親密。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大約是季氏欲攻打顓臾,冉有、子路受到孔子嚴厲批評,子路到蒲去做宰,不久又回到衛國,做了大夫孔悝的邑宰。孔悝是孔文子的兒子。這時出公在位已經十二年,他父親蒯聵一直滯留在晉國,回不來。後來設法潛回到孔悝家裏,孔悝是蒯聵的外甥。蒯聵脅迫孔悝帶人去襲擊出公。出公敗,逃到了魯國,蒯聵入宮繼位,這就是莊公。孔悝是子路的主人,聽說主人有事,子路馬上就往回趕,到了衛都城門正好遇上子羔,子羔對子路說:"出公已經敗逃了,城門也關上了,你還是退回去的好,不要平白受到孔悝的牽累。"子路說:"吃了人家的飯,有災難就能夠逃避不管嗎!"子羔只好一個人走了。這時正巧有使者進城,城門開了,子路跟着他們進去,找到蒯聵,蒯聵和孔悝正在宮臺上。子路嚷着說:“君上那裏還用得着孔悝呢?請交給我吧。”蒯聵不聽他的。於是子路就要放火燒臺,蒯聵慌了,急忙叫他的兩個披甲衛士石乞、壺黡下來圍攻子路,拼闘中,子路受了傷,帽帶也被砍斷了。子路說:“一位君子,就是死也不能讓帽子掉落。”說完結上帽帶就被砍死了,亂刀齊下,砍成了肉醬。孔子聽說衛國發生變亂的消息,說道:"唉呀糟了!仲由會死!"事後傳來消息,果然子路遇難。所以孔子大哭,令人倒掉肉醬。二弟子先後死去,尤其是子路慘死,對孔子打擊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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