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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纶作者简介:张俊纶,字如水,号荆南楝翁,生于西元一九五七年,湖北荆州人。曾任《文思》杂志主编,《荆江文学》主编,现任阙里书院文言写作班教授。居武汉时为武汉大方学校国学教席,同时延聘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兼职教授,教授文言写作。主要著作有《文言寫作教材》《文心雕龍新注》《詩經譯註》等二十余部。 |
孔子傳
张俊纶 撰
作者授权 儒家网 发表
孔子回到魯國,子路還在衛國。有問題要問老師,很不方便。所以他會經常往來魯衛之間。有一次子路在石門住了一宿,石門是曲阜城南面城墻的第二道門。《後漢書》引鄭玄《論語注》云:"石門,魯城外門也。"《太平寰宇記》卷二十一《曲阜縣》載:"古城凡有七門:東南有三門,次南第二門名曰石門。按《論語》‘子路宿於石’注云:‘古魯城外門。’《呂氏春秋》云:'宋有桐門右師,魯有石門歸父,即此門也。’”《闕里文獻考》引元人楊奐《東遊記》載:“魯門一十有二,正東日建春。”據所載方位推知,此門應在今曲阜縣城東北五六里的古城村附近。一九七七年古魯國故城鑽探時,發現東門兩座,一座就在古城村,與文獻記載大體相符。子路從石門起早動身到衛國去,守門的人說:“你從哪裏來呀?”子路回答說:“從孔子那裏來。”守門人說:“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者歟?”就是那位明明知道做不到卻還要強去做的人嗎?魯國一司門者,出言何等不凡。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誠非虛言。
石門離魯國都城曲阜並不遠,為什麼子路會在石門住一晚上呢。大概是子路想隨孔子回到魯國,所以就去拜訪季康子。子路在季桓子時代擔任過季氏宰,參加過墮三都的行動,和季氏的交往及交情還在。子路想再次擔任季氏宰,和季康子談得很晚,所以就在石門住了一晚上。季康子住在季武子臺,離石門很近,都在今天的曲阜市古城村。
子路問怎樣事奉人君。孔子說:“不要背後欺騙他,能夠當面觸犯他。”(1)子路向孔子問怎樣纔是成人。孔子說:“像臧武仲一樣的有智慧、像孟公綽一樣清心寡欲、像卞莊子一樣勇敢、像冉求一樣多才藝,再用禮樂來加以熏陶,也可以叫做成人了。”又說:“現在的成人哪裏一定要這樣?看見財利便想起可不可取,見到危險便肯付出生命,長久處於窮困之中也不忘記平日的諾言,也可以說是成人了。”(2)子路問服事鬼神的方法,孔子說:“活人還不能服事,怎麼能去服事死人?”子路又說:“我冒昧地請問死是怎麼回事?”孔子說:“不知生是怎麼回事,怎麼能夠懂得死?”(3)
這幾句就在子路來往魯衛之間問的。也許是子路覺得這樣問不方便,所以子路回到魯國,成為季氏宰。那時冉求也是季氏宰。排名應該是冉求在前,子路在後。子路、冉求皆孔子名徒,今皆為季康子用事,季康子很得意,面有矜色。他去問孔子:“仲由、冉求可以說是大臣嗎?”孔子說:“我還以為你問的是別人,竟問的是仲由和冉求呀。我們所說的大臣,他用正道服事君主,如果行不通就辭職。如今仲由和冉求呀,可以說是具備屬臣能力的人,但還不能算大臣。”季康子又道:“那麼他們會服從上級嗎?”孔子說:“殺父親殺君主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服從的。”(4)
孔子回到魯國,只是一個國老顧問的身份,沒有具體官職。當然也就沒有政務。於是孔子以整理六經、教書育人為主。但對很多國是還是有自己的意見,於是就通過冉有、子路、子貢轉述發表。國是,就是國家大事。轉述發表,也可以稱之為干政。參與政治活動,這是孔子一生汲汲追求的。
前面說過季氏旅於泰山,季氏按田畝徵稅等。孔子都有自己的政見。冉有主持魯國國政,是隨孔子在陳時,季康子點名召回的。子貢則是同孔子回到魯國,成為主祭官員的。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孔子告訴他說:“端木賜啊!不要可惜那隻羊,還是禮重要啊。”(5)告,音梏。自古就有告朔之禮,所謂告朔,就是天子在歲末頒發來歲十二月之朔日與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月朔,即每月初一,以特羊告廟,請出朔日,而後行一月之政。天子告朔時帝祭,事大,故用特,即三歲公牛;魯不告帝,故依諸侯用羊。告廟已,君主入太廟聽一月的政事,謂之視朔,亦曰聽朔。時魯哀公不臨祖廟,亦不聽朔,也不想殺掉一隻羊。理由是不必徒留形式。孔子以為,徒留形式,尚有告朔的痕跡;不留形式,則一絲痕跡沒有了。故孔子告訴子貢,汝不當愛羊,當愛古禮。
子貢經常問孔子一些問題。他有一次問孔子說:“顓孫師與卜商兩人,誰更賢能一些?”孔子說:“顓孫師過了一點,卜商呢,有些趕不上。”子貢說:“那麼師勝過一點嗎?”孔子說:“過中和趕不上同樣不好。”(6)子貢又問:“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如何?”孔子說:“可以呀,但還趕不上貧而樂、富而好禮呢!”(7)子貢有時批評人議論人,孔子不高興說:“那有那麼多閒工夫,我雖然不在位,也沒有這麼多閒工夫啊。”(8)
雖然經常遭到孔子批評,但對孔子的敬仰之情絲毫不減。有一次叔孫武叔在朝堂上告訴大夫們說:“子貢比仲尼賢能。”子服景伯把這話告訴子貢,子貢說:“叔孫武孫說錯了。好比宮牆,我的牆呀纔肩膀高,能窺見房屋的美好;老師的牆幾丈高,不找到它的門走進去,所以就見不到宗廟的美好、房屋的富麗。能找到它的門的人不多,叔孫武叔是找不到門的人,這樣說,不也是很自然的嗎!”(9)又有一次陳子禽對子貢說:“你做得太謙恭了,難道仲尼真比你賢能嗎?”子貢說:“君子能由一句話體現他的明智,一句話體現他的不明智,所以言語不可以不謹慎。我怎麼趕得上老師呢,老師猶如青天,我在地下,不可用階梯爬上去啊。老師如果得到了封國為諸侯,得到封邑為卿大夫,那正如人們所說的,要扶植民眾自立就自立,引導民眾前進就前進,安撫他們就歸附,鼓舞他們就和睦。他在生時榮耀,他死後受到哀悼,怎麼能夠趕得上他呢?”(10)
孔子逝世,弟子們守孝三年。獨子貢守孝六年。至今草廬尚在。不過被後人改造成了瓦廬。所雕刻楷木像還在。後人見而禮拜,是拜孔子,也是拜子貢的虔誠之心。
季康子準備討伐顓臾,命令子路、冉有執行。子路、冉有去向孔子報告,孔子對子路、冉有嚴肅教育批評。顓臾,音專俞。孔穎達疏曰:“顓臾,伏羲之後,風姓之國,本魯之附庸。當時臣屬魯,季氏貪其土地,欲滅而取之。冉有與季路為季氏臣,來告孔子。”《左傳·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今山東費縣西北八十里有顓臾村,當是古顓臾國之地。孔子說:“冉求,這難道不是你的罪過嗎?那顓臾,過去的君王曾授權他主持東蒙山的祭祀,而且它的國境早在我們的邦域之中了,這是和我們同一祭祀神的藩屬。為什麼要去攻打呢?”冉有說:“季氏想要這樣,我們兩人本來都是不同意的。”孔子說:“冉求,周任有句話說:‘能夠展現足夠力量就去任職,如果不行就應該辭職。’如果盲人遇到危險而不去扶持,將要摔倒而不去扶起,那又何必用那個助手呢?而且你的話說錯了,老虎犀牛衝出牢籠,龜甲美玉在匣子裏毀掉了,這是誰的過錯呢?是你們擔任助手的過錯啊!”冉有說:“現在那個顓臾城墻堅固而且離費邑很近,現在不去攻取,後世一定會成為子孫的禍害。”孔子說:“冉求,君子討厭那種不說自己貪慾而要強作辯解的人。我聽說過,無論是諸侯或是大夫,不擔心貧窮而擔心分配寡不均;不擔心人少,只擔心境內不安。因為分配平均就無所謂貧窮,團結和氣就無所謂人少,境內平安便不會傾危。如果能夠這樣,所以遠方的人還不歸服,就再修仁義禮樂的政教來召來他們,已經召來了,就使他們安心。現在冉求與仲由輔佐季氏,遠方的人不歸服,不能使他們前來;國家支離破碎卻不能守護,而打算在國境以內使用兵力。我恐怕季孫的擔憂不在顓臾,卻在內部動亂哩。”(11)兩位弟子聽了點頭稱是。
《春秋》、《左傳》都沒有記載伐顓臾的事情,大概孔子堅決反對,伐顓臾之事就不了了之。
季氏沒有伐顓臾,孔子很高興。就帶顏回、子路、子貢到農山去了一次。農山在曲阜之北,很多學者以為農山就是九仙山,九仙山南端有個山頭叫龍山,龍山和農山同音,因為方位相同,環境也差不多。孔子站在農山之顛,要三位弟子說說志向。
子路先說。率爾而對嘛。我希望有這樣一個機會,帶領一班人馬進攻敵人,奪取敵人的千里之地,拔去敵人的旗幟,割下敵人的耳朵。這樣的事只有我纔能做到,您就讓子貢和顏淵跟著我吧。
子貢接著說,在廣闊的原野上,齊國和楚國正在交戰,揚起的塵埃連成一片。這時候,我穿戴著白色衣帽,在兩國之間勸說,論說交戰的利弊,解除兩國的災難。這樣的事只有我纔能做到,您就讓子路和顏淵跟著我吧。
顏回不說話。孔子督促他。顏回說,文武兩方面的事,子貢和子路都說了,都與戰爭有關。我希望明主聖王出現,向人民宣傳五教,用禮樂來教導他們,使百姓不修築城墻,武器改鑄為農具,牛馬放牧到草原。千年無戰爭之患。這樣,子路就沒有機會施展他的勇敢,子貢就沒有機會運用他的口才了。
孔子說,回也,這正是我追求的大道啊。我讚賞你的想法。吾與回也。早先的時候,孔子在課堂上問曾皙、子路、冉有、公西華各自志向,孔子有“吾與點也”之歎,記載在《論語·先進》裏,天下熟知;在農山的“吾與回也”記載在《孔子家語·致思》裏,天下尚不熟知。吾與回也,有更加深刻的含義。天下無戰爭,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何等美好的世界。(12)
閔子騫為費宰。有一次約了子路、冉有、子貢去看望孔子。那時子貢擔任信陽宰,子路擔任蒲宰。弟子們離開孔子很久了,這時候相聚站在身旁,孔子很高興,他看著他們評價說:“閔子騫,很中正的樣子;子路,很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很和樂的樣子。”隨口又說:“像仲由吧,太剛強,怕得不到好死呢。”(12)孔子與子路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因為子路也是直來直去的。子路這回沒有回復,他向老師笑了。
注释
(1)見《論語·憲問》: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2)《論語·憲問》: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
(3)見《論語·先進》:子路問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4)見《論語·先進》: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求與由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
(5)《論語·八佾》
(6)《論語·先進》
(7)《論語·學而》
(8)《論語·憲問》
(9)見《論語·子張》: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墻,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10)見《論語·子張》: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11)見《論語·季氏》: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12)見《孔子家語·致思》。
(13)見《論語·先進》: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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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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