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楊鵬撰《春秋歸例》丨六十二、大夫出奔

春秋歸例

楊鵬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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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本文為原始稿件，出版時有改動。

大夫出奔

○案襄二十三年「冬，十月，乙亥，臧孫紇出奔邾」，傳曰：「其日，正臧孫紇之出也。」是内大夫奔，例以日爲正之明文也。傳言「正」者，師解之云：「正其有罪。」即謂正罪於君，而君逐之也。其上下道備，故亦詳錄日。則内之奔日，猶外之言「放」也。于推不日者，蓋不得正罪於君，乃自出奔，失治之義爾。其上下道闕，故亦略日以見。至若外大夫奔者，皆以時爲常，降略於諸侯也。又師總内外大夫之奔者云：「春秋於内公子爲大夫者，乃記其奔。子糾不爲大夫，故不書其奔；鄭忽既受命嗣位，是以書其出。然則重非嫡嗣，官非大夫者，皆事例所略，故許叔、蔡季、小白、重耳，通不書出。」

【莊三年】秋，紀季以酅入于齊。

○傳曰：「酅，紀之邑也。『入于齊』者，以酅事齊也。」則是以酅叛奔齊也。叛奔，例當作「紀季入于酅以叛」。此既不言「叛」，又變言「入于齊」者，以賢紀季而惡齊也。師引雍云：「紀國微弱，齊將吞併。紀季深睹存亡之機，大懼社稷之傾，故超然遐舉，以酅事齊，庶胤嗣不泯，宗廟永存，春秋賢之，故褒之以字。齊受人之邑，而滅人之國，故於義不可受也。」賢，故爲紀隱「叛」文也；惡，故爲齊著「入」文也。

【莊十二年】冬，十月，宋萬出奔陳。

○師云：「宋久不討賊，致令得奔，故謹而月之。」

【莊二十四年】（冬）曹羈出奔陳。

【莊二十七年】秋，公子友如陳葬原仲。

○傳曰：「言『葬』不言『卒』，不葬者也。不葬而曰『葬』，諱出奔也。」柯劭忞云：「凡外諸侯、内女及王朝之大夫，言『葬』者必言『卒』。諱友出奔，故以『葬原仲』爲辭。案諱出奔者，爲賢者諱過也。友，公之母弟，無違難義，故君子諱之辟内難。」時者，從「如」之時，深諱之也。

【莊三十二年】（冬）公子慶父如齊。

○傳曰：「此奔也。其曰『如』何也？諱莫如深，深則隱。苟有所見，莫如深也。」柯劭忞云：「鄭比部杲說『諱』者『爲魯之容賊諱』也。子般被弒，惡之淺者也。魯之容賊，蓋有深隱之惡焉。淺者諱亦淺，深者諱亦深。故子般之弒，諱之以日卒，而見之以繼弒者之不言『即位』。其爲見也易見，故曰『有所見』。若夫賊之爲慶父，以常例言之，宜見之於書也。爲魯之容之則深諱，故變而曰『如』，若不使人知賊之爲何人也者。於此書不見，而於『齊仲孫來』見之，故曰『苟有所見』也。」時者，從「如」之時，亦深諱之也。

【閔二年】（九月）公子慶父出奔莒。

○柯劭忞云：「慶父出奔不日，不正其罪也。見魯失討賊。」

【閔二年】（冬）鄭棄其師。

○傳曰：「惡其長也，兼不反其眾，則是棄其師也。」案左氏：「鄭人惡高克，使帥師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師潰而歸，高克奔陳。」鍾文烝云：「不書『鄭高克出奔陳』者，何休所謂『舉棄師爲重』。」

【僖二十八年】（夏）衛元咺出奔晉。

【文六年】（冬）晉 狐夜姑出奔狄。

【文七年】（夏）晉先蔑奔秦。

○案晉世家，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盾曰：「公子雍可，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則固，事長則順，奉愛則孝，結舊好則安。」使先蔑召諸秦。秦伯許之，以師納之。未至，襄夫人抱太子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嫡而外求君，將安置此？」出朝，則抱以適趙盾所。盾與諸大夫皆患且畏誅，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發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趙盾爲將，往擊秦，敗之令狐。先蔑知其反己也，不可復入，遂留不反。廖平云：「不言『出』者，時逆公子雍，本在秦也。有軍位，乃在秦軍不反，故以『奔』言之。蔑雖爲盾所誤，不可輕去國也。」傳曰：「輟戰而奔秦，以是爲逃軍也。」傳謂「逃軍」，而經不以「逃」言者，廖平云：「此春秋變實加損之例也。本不在軍，亦無所謂『逃』。因不歸國，以逃軍待之，所謂春秋以輕爲重也。」案莊元年「夫人孫于齊」，非孫而言「孫」者，實亦同此義。

【文八年】（十月）公孫敖如京師，不至復，丙戌，奔莒。

○案「至」下各本衍「而」字，作「不至而復」，非文例也，今依唐石經刪正之。傳曰：「不言所至，未如也。未如則未復也。未如而曰『如』，不廢君命也。未復而曰『復』，不專君命也。其如非如也，其復非復也。唯奔莒之爲信，故謹而日之也。」不言「出」，見自外奔。案左氏，公孫敖如周弔喪，不至，以幣奔莒，從己氏。是非見逐於君也，猶加治日者，賈逵左氏說云：「日者，以罪廢命，大討也。」

【文八年】（冬）宋司城來奔。

【文十四年】（秋）宋子哀來奔。

【宣元年】（夏）晉放其大夫胥甲父于衛。

○舉上曰「放」，舉下曰「奔」。柯劭忞云：「奔，自出之辭；放，其君放之。」廖平云：「不書『奔』，而書『放』者，示君臣之義。」檀弓：「穆公問於子思曰：『爲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毋爲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鄭注云：「言放逐之臣，不服舊君也。」案鄭言「放逐之臣」，乃解所謂「今之君子進人、退人不能以禮」也，正春秋諸言「放」及「奔」者是。白虎通云：「君待之以禮，臣待放；如不以禮待，遂去。」又云：「所以言『放』者，臣爲君諱，若言有罪放之也。」是「放」之與「奔」，雖去情小異，而去實不異，故歸一例。左氏襄二十九年傳稱「齊公孫蠆、公孫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而經書「齊高止出奔北燕」，亦其證。

【宣十年】（夏）齊崔氏出奔衛。

【成七年】（冬）衛 孫林父出奔晉。

【成十五年】（秋）宋華元出奔晉。

【成十五年】（秋）宋魚石出奔楚。

【成十六年】冬，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

○治之，故日也。杜預云：「公未歸，命國人逐之。」

【成十七年】（秋）齊 高無咎出奔莒。

【襄六年】夏，宋華弱來奔。

【襄十七年】（秋）宋華臣出奔陳。

【襄二十年】（秋）蔡 公子履出奔楚。

【襄二十年】（秋）陳侯之弟光出奔楚。

【襄二十一年】（春）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

○凡以邑出者，皆叛也，其事雖惡，猶不異「奔」也。案襄二十六年「衛孫林父入于戚以叛」，亦以邑出，而經言「叛」，此不言者，内不言「叛」也。杜預云：「以邑出書『叛』，適魯而言『來奔』，内外之辭。」

【襄二十一年】秋，晉欒盈出奔楚。

【襄二十三年】夏，邾畀我來奔。

【襄二十三年】冬，十月，乙亥，臧孫紇出奔邾。

○案紇之奔，乃季氏逐之，非君逐之也。非君則不在治列，而猶日者，傳曰：「其日，正臧孫紇之出也。蘧伯玉曰：『不以道事其君者，其出乎？』」柯劭忞云：「季氏專魯，紇爲季氏所逐，疑無罪，故書日以正其罪。引蘧伯玉之言，見紇不能以道事君，附和季氏，求容於魯。子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不以道事其君者，茍合取容而已，不知正所以速其出也。」

【襄二十四年】（冬）陳 鍼宜咎出奔楚。

【襄二十六年】（春）衛 孫林父入于戚以叛。

○據以地奔曰「叛」。叛，亦「奔」辭也，左氏所謂「孫林父以戚如晉」是。案奔當言國，叛則但舉所入邑者，重竊地之罪也。

【襄二十七年】（夏）衛侯之弟專出奔晉。

【襄二十八年】夏，衛石惡出奔晉。

【襄二十八年】冬，齊慶封來奔。

【襄二十九年】（秋）齊高止出奔北燕。

【昭元年】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晉。

【昭元年】（秋）莒展出奔吳。

○楊士勛云：「展篡踰年，不稱爵者，徐邈云：『不爲内外所與也。』不成君，故但書名。」是莒展與衛祝吁、齊無知同。其既不爲内外所與，不成爲君，故仍屬大夫奔例。

【昭元年】（冬）楚 公子比出奔晉。

【昭五年】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

【昭六年】（夏）宋 華合比出奔衛。

【昭八年】（夏）陳 公子留出奔鄭。

○案招殺陳世子而立留，則留實篡國也。未成爲君，故仍屬大夫奔例。

【昭十年】夏，齊欒施來奔。

【昭十二年】冬，十月，公子慭出奔齊。

【昭十五年】夏，蔡朝吳出奔鄭。

【昭二十年】夏，曹 公孫會自夢出奔宋。

【昭二十年】冬，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陳。

○徐邈云：「月者，蓋三卿同出，爲禍害重也。君以臣爲體，民以君爲命，凡爲憂者大，害民處甚，春秋皆變常文，而示所謹，非徒足以見時事之實，亦知安危監戒云耳。」廖平云：「華、向之亂，國幾亡，三年乃止。」楊士勛申此義，更解莊十二年宋萬及定十年宋公之弟辰云：「宋萬乃出月，見宋人不討賊，致令得奔，故謹而月之；弟辰爲仲佗所彊，元無去意，爲患輕，故不月。」

【昭二十一年】（夏）宋華亥、向寧、華定自陳入于宋南里以叛。

○傳曰：「叛，直叛也。」鍾文烝云：「傳言『叛直叛』者，謂此之書『叛』，直是叛耳，不出奔他國。宋辰、晉趙鞅皆云『直叛』，亦此意也。若衛孫林父之書『叛』，則左傳以爲出奔晉矣。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之叛，則以『來奔』書矣。」則依鍾意，傳言「直叛」者，猶言「未出」也。但以析地離君，雖未出，亦「出」也，故仍視「奔」例。